夜入坳？”王重一打断他，目光如刀，“因他昨夜已派人掘开了黑风坳旧巢最深处的‘血髓窟’，挖出半截断裂的玄铁链——那是八年前镇压此地阴煞的宗门执法堂所留。链上有三道‘锁魂印’，如今只剩一道半尚存灵光。他想抢在执法堂巡查使抵达前，取走窟底尚未被阴气腐蚀殆尽的‘阴煞淬心丹’炉鼎。他以为那是机缘，实则是催命符。”李天明踉跄后退半步，撞在石凳上，脸色灰败：“那丹炉……不是早被毁了吗？”“毁的是表，不是核。”王重一袖袍微拂，石桌上七颗冰珠倏然炸裂，化作七缕寒气升腾，又在半空凝为一幅动态灵图：幽暗窟底，一尊半人高的青铜丹炉静卧于地脉交汇处，炉身遍布龟裂，但炉心位置，一点幽绿火焰正随地脉搏动明灭——正是阴煞淬心丹未曾彻底熄灭的本源火种。而炉鼎底部，赫然刻着四个已被锈蚀大半的小篆：【符堂·王】。李天明如遭雷击，死死盯着那“王”字，指尖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王重一却已转身，朝院门走去，青袍背影沉静如松。“备一辆山驴车，装十张上品火剑符、五张冰冻符、三张金刚符，再加一壶癸水真液、三支离火精金针。”他脚步未停，声音却清晰传入李天明耳中，“半个时辰后，我在坳口等你。”“王师弟！”李天明嘶声喊住他，声音嘶哑，“你……你到底是谁？”王重一脚步微顿，山风掀起他半幅衣袖，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极淡的银色符纹——并非宗门制式，亦非灵符拓印，而是以自身精血为墨、灵识为笔，在皮肉之上生生烙下的微型阵图，此刻正随着他灵力流转，泛起微不可察的星辉。“我是谁？”他侧过半张脸，眸底神光湛然，却无半分温度，“三年前，符材院库房领走千年血檀木芯的学徒，是王重一。三年后，能替你守住这松涛苑安稳的，还是王重一。”话音落，人已如青烟般消散于院门之外，唯余山风穿堂而过，卷起石桌上几张未干的符纸，哗啦轻响。李天明僵立原地，久久不能言语。半晌，他猛地扑到石桌前，抓起那枚裂开的乌铁令牌，指尖颤抖着，用指甲狠狠刮开令牌内层夹缝——那里，果然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黑色虫卵，卵壳上，一道细微如发的金线正缓缓游走，所过之处，虫卵表面的阴煞纹路寸寸崩解，化为飞灰。他盯着那金线，瞳孔剧烈收缩。那是……金行灵力凝练到极致，才能形成的“庚金蚀煞丝”。传说中，唯有将《小五行炼气诀》修至金行篇大成，灵力纯度突破九成九，方能在灵识指引下，凝出此丝，斩断一切阴秽邪毒。而王重一，三年前不过是个符堂学徒。三年后，他不仅灵识初凝，五行灵力圆融如一，更已将金行一道，淬炼到了宗门内门长老才敢妄谈的境界。李天明手一松，令牌坠地，发出沉闷一响。他颓然跌坐石凳，望着院门外空荡荡的山道，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王重一第一次送来第一批灵符，包裹用的是最粗糙的麻布，可当麻布掀开，里面三十六张火剑符静静叠放，每一张的符纹间距、灵力走向、朱砂浓度，都精确到微米级统一。他当时只当是运气好，或是某位高人暗中指点……原来不是运气，是根本。那不是学徒在制符，是一个早已洞悉天地五行运转法则的人，在以凡俗之躯，复刻大道纹理。“本座王重一……”李天明喃喃念出这四字，舌尖泛起一丝铁锈味，竟是自己咬破了嘴唇。他霍然起身，冲进内室，翻箱倒柜，将所有存货灵石尽数倾出，堆满石桌。手指翻飞，一边清点符箓，一边咬破指尖，在十张火剑符背面，以血为墨，迅速补上一道微不可察的加固符纹——那是他这三年偷学王重一符纹结构后，唯一悟出的皮毛，名曰“风息引”，可使火剑离符后速度提升三成，轨迹更难预测。他做得极快，指尖血珠不断滴落，染红符纸一角，却浑然不觉痛楚。因为此刻他比谁都清楚——这世上，再没有比跟紧王重一更快的修行捷径。而这条捷径的起点，从来不是灵石，不是符箓，而是绝对的、不容置疑的信任与服从。山驴车备好时，正值日影西斜。李天明亲自驾车，鞭子悬在半空，始终未落下。山驴通灵，感应到车中那股沉凝如山岳的气息，四蹄踏地无声，稳稳驰向黑风坳。车轮碾过山道碎石，发出细碎轻响。王重一闭目端坐车厢内，灵识却如潮水般漫过整片山野。他“看”见赵铁山三人已在鹰嘴崖下汇合，正欲点燃引路香；他“听”见坳底腐尸虫群在阴流中爬行的窸窣声，如万千细针刮擦朽木；他“触”到地脉深处，那尊青铜丹炉的心跳正与阴煞搏动愈发同频，每一次明灭，都牵动方圆十里灵气紊乱。突然，灵识边缘，一道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灵力波动一闪而逝。王重一眸子倏然睁开。那波动来自坳口西侧一片看似寻常的野蔷薇丛——枝叶浓密，花色艳红，可灵识穿透之下，每一根藤蔓的汁液流动、每一片花瓣的灵力结构，都呈现出一种违背自然的、绝对均匀的节律。那是人为布设的“静滞幻阵”，以百株同龄蔷薇为基，抽取地脉微光织网，寻常炼气修士靠近百步，便会陷入无意识的迟滞幻境，以为只是山风拂面、花香醉人。而阵眼所在，正是其中一朵半开的猩红蔷薇花蕊深处，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静静悬浮，针尖一点幽蓝，正微微旋转。王重一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一提。“周清婉。”他无声吐出三字。灵识如针，悄然刺向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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