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离鞘！没有破空之声，没有剑气纵横，只有一道无声无息的灰影，仿佛时光本身被切开一道缝隙，倏然掠过长空，追向蕉衫道人后心。蕉衫道人亡命回头，只见剑影已至三尺之外，剑尖未至，心口已感剧痛，仿佛心脏已被无形利刃洞穿！他狂吼一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血雾中凝出一面青铜古镜，镜面映出他自己面容，赫然已是满脸皱纹、双目浑浊的老朽之相！“替命铜镜？！”樊子心头一凛。可那魔剑竟毫不停顿，剑尖轻轻一点镜面——“咔嚓。”镜面碎裂，碎片中映出的无数个“蕉衫道人”同时惨叫，身影如水波晃动，一一溃散！而蕉衫道人本人，则在镜碎瞬间，身形猛地一僵，七窍齐流黑血，双膝一软，竟从云端直直坠落！“师兄！！”脱脱大师目眦欲裂，再不顾一切，双手合十，头顶太极图轰然炸开，化作亿万点黑白星芒，如暴雨倾盆，笼罩樊子周身百丈！每一粒星芒落地，便化作一道混元锁链，眨眼之间，千丝万缕交织成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笼！樊子被彻底困住，连睫毛都无法眨动。“束手就擒吧，小畜生。”脱脱大师声音冰冷，“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跪下，交剑，自废修为，随我去中台山受审。否则……”他手指轻点，囚笼之上浮现出三百六十道混元神符，每一道都开始燃烧，释放出灼灼白光，那是专门炼化魔头、焚毁神魂的“太乙净火”！樊子浑身剧痛，皮肤开始龟裂，渗出血珠，又被白光蒸干。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唯有眼中火焰愈燃愈烈。就在此时，管明晦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前所未有的肃杀之意：“听着，孩子。今日若屈膝，你便是五台弃徒；若跪倒，你便再不是樊子，而是阶下囚奴。真正的修行，不在山门规矩，而在本心不堕！他们要你认罪，你偏要问天——何罪之有？！”樊子喉头一滚，竟真的开口了，声音嘶哑，却如金铁交鸣：“我……何罪之有？！”此言一出，天地俱寂。那三百六十道太乙净火神符，竟齐齐一滞！脱脱大师面色大变：“你敢……质问天理？！”“我不问天理。”樊子抬起仅存的右手，缓缓指向自己心口，指尖鲜血淋漓，“我问——此处，可曾跳动？！”话音未落，他右手五指猛然张开，掌心朝天，竟主动迎向囚笼顶端最炽烈的一道净火神符！“轰——！！！”血肉焦糊，掌心瞬间化为白骨，可那白骨之上，竟浮现出一道暗金色纹路——赫然是聚兽幡上最核心的“天魔伏羲图”！图纹亮起，如黑洞吞噬，那道太乙净火竟被硬生生吸入骨中，非但未伤樊子，反而化作一道金焰，顺着他臂骨逆冲而上，直贯泥丸宫！樊子双目圆睁，瞳孔深处，两簇金焰熊熊燃烧！他笑了，笑得癫狂，笑得悲怆，笑得令人心胆俱裂：“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他猛地抬头，直视脱脱大师，一字一句，响彻东台山巅：“你们怕的不是我杀人，是怕我……看穿了这五台山的真相！”“朱洪搜刮民脂，强掳童男童女炼剑，你们装聋作哑！”“毕修以活人精血饲魔，亵渎祖师法度，你们视而不见！”“六位师兄弟欺我年幼，辱我师娘，夺我机缘，你们说‘同门和气’！”“可当我举起剑……你们却说我‘滥杀同门’？！”“好！好！好！”他连道三声好，每一声出口，脚下大地便震颤一分，地宫深处传来阵阵轰鸣，仿佛整座东台山都在回应他的诘问！“既然五台无理，我便自立一理！”“既然祖师不公，我便另拜一师！”“既然天不容我，我便——逆天而行！！！”最后一句吼出，樊子残躯猛然膨胀，断臂处魔气狂涌，竟凝出一只狰狞魔臂；双眼金焰暴涨，左眼佛光普照，右眼魔焰滔天；他双脚踏地，整个东台山地脉为之哀鸣，山腹深处，一道漆黑裂缝无声蔓延，直通地心熔岩！而他腰间那杆聚兽幡，五色光气骤然转为混沌之色，幡面猎猎，一个巨大无比的“玄”字浮现，随即化作漫天墨色符箓，如雨飘落，覆盖整座地宫！“玄阴……教主？！”脱脱大师终于失声，脸色惨白如纸，“你……你竟敢……”“有何不敢？”樊子狞笑，一手抓向那口十七煞魔剑，一手握紧十二煞魔诛仙剑，双剑交叉于胸前，剑尖斜指苍穹，声音穿透云层，响彻蜀中群山：“从今日起，我樊子，号玄阴！立教东台，不奉五台祖训，不跪峨眉仙宗，不敬天地神明——只信手中剑，只守心中理！”“谁若不服……”他双剑同时扬起，剑锋所指，正是脱脱大师眉心！“——来战！！！”话音未落，两口天魔诛仙剑齐齐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魔光，剑气如龙，冲霄而起，撕裂云层，搅动风云，整片天空，竟被染成一片妖异的紫黑色！而就在这惊天动地的剑鸣之中，东台山地宫最底层，那口被尘封千年、锈迹斑斑的青铜古钟，忽然……轻轻一震。“咚。”一声闷响，微不可闻。可所有人心头，却都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就连管明晦，也在这一刻，识海深处浮现出一幅从未见过的画面——无边血海上，一叶孤舟漂浮，舟上端坐一尊黑袍道人，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渊，正隔着万古时空，静静望来……樊子不知，此刻他眉心，悄然浮现出一道细若游丝的暗金竖痕，宛如第三只眼，缓缓睁开一条缝隙——缝隙之中，倒映的，竟是那血海孤舟。（字数：39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