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下面。下面也是冰,深不见底,蓝得发黑,像一潭冻住的深渊。
他们被卡在中间了。
冰缝里没有风。比有风更冷。
冷从四面八方挤过来,从冰壁渗出来,从脚底冒上来,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皮肤。林小山打了个哆嗦,牙齿开始打架。他咬紧牙关,腮帮子绷得像两块石头,但牙齿还是磕在一起,哒哒哒,像有人在敲快板。
程真从腰间抽出链子斧,斧刃敲在冰壁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冰屑飞溅,溅在她脸上,凉得她眯了一下眼。她凿了两下,冰壁只留下两道浅浅的白印。
“太厚了。”她说,声音在冰缝里弹来弹去。
林小山从背包里掏出双节棍,试着敲了一下。冰壁纹丝不动,他的虎口震得发麻。
“硬得像铁。”
“比铁硬。”程真又凿了两下,斧刃打滑,差点砍到自己手指。
林小山把双节棍塞回腰间,搓了搓手。手指冻得像胡萝卜,又红又肿,搓了半天也没热起来。他把手塞进腋下,缩着肩膀,像一只被冻僵的鹌鹑。
“霍哥不会有事吧?”他问。
程真没有回答。她也在想同样的事。
冰缝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浅一深,交织在一起。呼出的白气升上去,在冰壁上方凝成一层薄薄的霜,像蜘蛛网。
林小山靠着冰壁,仰着头,看着头顶那一点淡蓝色的光。光很弱,但在黑暗中格外显眼,像一颗被钉在天上的星。
“你说,霍哥会不会是故意的?”他忽然开口。
程真看着他。
“他不是失控。”林小山说,声音压得很低,“他是故意的。他知道自己要出问题,所以走在了最前面。他要是一个人,我们几个就不会被埋。”
程真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多了。”
“没有。”林小山摇头,“他就是这种人。两千年前是,现在还是。”
程真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臂。那道银白色的纹路在冰缝的暗光中格外清晰,像一条银色的蛇,盘在她的小臂上,从手腕一直蜿蜒到肘窝。纹路在微微发烫,不是烧的那种烫,是温的,像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你的手在发光。”林小山说。
程真把袖子拽下来,遮住纹路。
“看错了。”
“没看错。银白色的,和霍哥的眼睛一个色。”
程真没有回答。她站起来,用链子斧又凿了几下冰壁。这一次,斧刃嵌进去了。冰壁裂开一道缝,很细,但确实裂了。
她看着那道裂缝,眉头皱起来。
不是因为冰裂了,是因为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冰层深处,在回应她右臂的纹路。那东西很古老,很冷,很安静。像一只沉睡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程真。”林小山叫她。
她没有应。
“程真!”他提高声音。
她回过神。
“怎么了?”
“你的手在抖。”
程真低头,看着自己握着链子斧的手。确实在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另一种——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震动,和冰层深处的某个频率同步了。
她把斧头换到左手,右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了一下,震动消失了。
“没事。”她说。
林小山看着她,没有追问。但他的手从腋下抽出来,伸过去,握住了她的左手。他的手很凉,她的手也很凉。两只凉手握在一起,谁也没比谁暖和。
“你干嘛?”程真问。
“怕你冷。”
“你比我更冷。”
“那互相取暖。”
程真没有再说话,但也没有抽手。
两个人靠着冰壁,手握着,仰头看着头顶那一点淡蓝色的光。
霍去病睁开眼睛的时候,水正在往他嘴里灌。
不是雪水,是冰水。冷得不像水,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喉咙。他呛了一下,咳出水,翻身趴在冰面上。冰面是平的,光滑得像镜子,映出他自己的脸——右眼银白,左眼漆黑,嘴角有血。
他趴了很久,久到冰面的寒气透过衣服渗进骨头里。右臂下面压着钨龙戟,戟杆冰凉,贴着脸颊。他攥了攥手指,能动了。
他慢慢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冰洞。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造的——冰壁上有凿痕,一道一道,整齐得像梳子梳过的头发。洞顶很高,高得看不见,只有无尽的黑暗。洞壁两侧嵌着发光的晶体,不是太阳光,是冷光,银白色的,和玉碟的脉动同一个频率。
他的右眼亮了。不是主动亮的,是被什么激活的。那些嵌在冰壁上的晶体,和他右眼的银光同步闪烁,像在打招呼。
霍去病站起来,钨龙戟撑住身体。左腿膝盖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