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长生埋首在烂泥里,通过那树根传来的微弱震动,在脑海里勾勒出了上方的景象。
神医视角下,那雷鹤不是什么仙禽,而是一个由致密的雷属性灵石和强横神魂融合而成的杀戮机器。
而沈浮生,则是这台机器最核心的操纵者。
此人的生命气场已经与周遭的天地灵气产生了共鸣,一呼一吸间,皆是法则的律动。
吴长生指尖在泥水里轻轻颤抖。
这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这是他进入修仙界以来,第一次真正近距离接触到这个世界的“上限”。
这种力量,才配得上“长生”二字。
然而,这份“长生”的代价,是脚下无数蝼蚁的血肉。
沈浮生视线在某个灵力节点处停留了片刻,那里正有一株刚成熟的灵药发出的微弱红芒,在他那一划之下,连同地脉一起化作了虚无。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吴长生才感觉到周围那些狂暴的雷属性电荷彻底散去。
他缓缓抬起头,原本儒雅俊秀的脸上此刻沾满了黑灰与淤泥,只有那一双瞳孔,清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视线扫过这片百里焦土,原本郁郁葱葱的林海已经变成了一片极其突兀的秃地,还在冒着缕缕不甘的黑烟。
吴长生松开了石磊的后脑勺。
汉子剧烈地咳嗽着,吐出一口口混着黑泥的血沫,那一双瞳孔里原本的愤怒早已熄灭,只剩下一抹深深的、足以刻进骨髓的绝望。
“吴……先生……他……他连看都没看俺们一眼……”
石磊嗓音颤抖,这种被当作尘埃掠过的羞辱感,比双臂骨折还要让他痛苦万分。
吴长生面无表情地拍掉手上的烂泥,指尖在石磊的断臂处轻轻点了一下,算是帮他止住了那不断外溢的精血。
“啧,想长生,得先学会跪着。”
吴长生嗓音清冷,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小事。
他看向那瘫软在地、双目无神的冯远,又看了看缩在树影里、娇躯仍在颤抖的云娘。
这试炼林里,沈浮生那样的天才太多,而他们这样的“药材”,更多。
“那什么,这地儿的死气最重,反倒是最安全的。”
吴长生站起身,尽管每走一步经脉都在剧烈抽痛,但他脊梁骨依旧挺得笔直。
在这修仙界,尊严是筑基后期甚至是金丹期才配谈论的东西。
对于现在的他而言,活着,并且从这焦土里搜刮出每一丝活下去的养分,才是正理。
吴长生低头看了看那已经彻底崩碎的黑色巨斧碎片,指尖捻起一枚,轻轻在断臂处划开一道口子,让那些被雷压震出的瘀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焦土上。
血珠落地,瞬间被干枯的地面吸收,发出极其细微的嘶嘶声。
“石磊,冯远,去把那些还没烧焦的树根挖出来,咱们得在这里蹲上几天。”
吴长生吩咐了一句,视线投向远方那依然阴云密布的天际,瞳孔深处那抹金芒显得愈发幽深且寂灭。
在这场以天地为炉的炼丹中,沈浮生是掌火人,而他吴长生,打算做那颗在灰烬中重生的丹。
长生路上,泥潭里的低头,不过是为了下一次抬头时,能看清那仙人的脖颈到底在哪儿。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