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远紧紧攥着那把竹丝掉了一半的破旧扫帚,双臂肌肉有节律地起伏,动作平稳。
深红色的夕阳余晖斜斜打在灰扑扑的杂役服上,在石板路上拉扯出一个挺拔的影子。
汗水顺着深陷的眼窝滑进步领子,带起一阵火辣辣的蛰痛感,冯远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三个月的苦力惩戒磨掉了汉子原本满身的浮躁气,倒是在这股子土腥味里磨出了几分坚韧。
“冯大才子,这地扫得倒是比以前画符还要用心,成不?”
尖锐的讥笑声从殿门口传过来,几个平日里就爱落井下石的外门弟子聚在那指指点点。
冯远手腕下压,竹扫帚扫过石缝里的积垢,发出一声沉闷而有力的沙沙响动。
这种程度的嘲讽落在耳中,活脱脱像是林子里的老鸹乱叫,激不起半点儿浪花。
“啧,看来是扫大街扫出瘾头来了,连祖宗是谁都忘了。”
领头的小修故意抬起脚,在那块刚扫干净的青石板上重重跺了一个泥印子。
冯远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因贪欲而浑浊的双目,此刻却清亮得像是一潭刚化开的冰泉。
视线在那泥印子上停留了半秒,冯远平静地挪动步子,扫帚尖儿轻巧一旋便将其抹去。
那名弟子见自个儿全力一拳砸在了棉花上,脸色阴沉地进了内殿。
任务堂执事李然背着手走出来,那双审视货色般的精明老眼里划过一抹讶异。
“冯远,三个月的惩戒期满了,去柜台领回你的身份令牌。”
李然指了指那处散发着淡淡檀香味的交接处,嗓音里少了平日里的阴冷。
冯远对着这位执事行了个庄重的古礼,脊梁骨挺得笔直,没有半分以前那种讨好的谄媚。
“劳烦李执事费心,这三个月的地,冯某扫得心里头踏实。”
冯远: “多亏执事盯着,才让冯某没在那歪路上走得太远。”
李然愣在原位,这番客气话听着顺耳,却总让人觉得眼前的冯远变了个人。
交接完令牌,冯远走出任务堂的大门,迎面而来的山风吹散了发梢上的尘土。
回到自家在坊市边上的小杂货铺,还没进门,就闻到了一股子陈年茶叶和劣质旱烟的味道。
老爹蹲在柜台后头拨拉着那把发黑的木算盘,算珠撞击的声音断断续续,透着股子迟暮烟火气。
“远儿?你这身子骨怎么瘦成这副样子了?”
老爹瞪圆了双目,急火攻心地从柜台后头翻出来,那双粗糙的大手在冯远肩膀上乱抓一气。
冯远扶住老爹抖个不停的胳膊,感觉到那掌心老茧的厚度,心头阴冷总算散了。
“爹,俺没事,就是宗门里这阵子练功练得紧,把那点子虚肉都练实了。”
冯远拿起柜台上的抹布,开始擦拭落满了灰尘的廉价货架。
老爹看着儿子那纯熟而又沉稳的动作,浑浊眼底泛起了一抹从未有过的欣慰。
“远儿,以前你回来总想着往那山上钻,这次倒是舍得陪老头子我说几句真心话了?”
老爹在一旁帮着递货,嘴角不自觉地哆嗦着,瞳孔里全是还没散开的惊喜。
冯远: “爹,以前是俺太贪,总想一口气吃成个胖子,最后差点连命都搭里头。”
“现在觉得,咱们这日子长着呢,走得慢点儿比什么都强。”
老爹抹了一把浑浊的泪花,嗓门也跟着大了起来: “成不!你能想明白这个,比修成大仙都强!”
杂货铺里弥漫着温馨的凡俗气息,冯远觉得脚下的石板踩得前所未有的稳当。
料理妥当琐碎家事,冯远拎着两袋新灵谷,大步流星地朝着雷峰山的据点赶去。
雷峰山后山的石缝前,藤蔓长得愈发茂盛,几乎遮住了那道唯一的入山口。
石磊拎着那柄重达三百斤的巨斧立在阴影里,虎目死死盯着林间的草木摆动。
冯远的身影刚踏进百米地界,那柄原本横在胸前的斧头便稳稳落地,砸出一声闷响。
“冯老大!俺就说你今天准得回来,云娘在那边配药,就等你了。”
石磊大步迎上来,宽厚的巴掌在冯远背上拍得啪啪作响,震得冯远喉咙阵阵发紧。
“啧,石兄弟这把子力气,看来这阵子炼体功法又精进了不少。”
冯远笑骂了一句,视线却不自觉地投向了那扇紧闭的沉重石门。
石磊压低了粗壮的嗓门: “吴大哥在里面炼药,那香气邪门得很,俺闻了都气血翻涌。”
两人走进石室,一股清冷而又幽深的药香味瞬间钻进鼻腔,带走了一身的尘土气。
吴长生端坐在石桌旁,修长的指尖在发黄的药典残页上敲击,节奏极其沉稳。
一缕灵觉触须在冯远进门的瞬间,扫遍了其周身每一处气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