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金秤港能坚守住,洛耀的攻势就会受挫,叛军将重新陷入前有坚城、后有追兵的窘境。
卡尔看了一眼天色,又感受了一下刺骨的寒风和士兵们难掩的疲态,连续急行军,人和马都需要休息。
“传令下去,”卡尔收回目光,果断下令,“后退五里,寻找背风、有水源的地方扎营,严密监视金麦垛堡动向,但不要主动挑衅,让将士们抓紧时间休息,喂饱战马,检查装备,明天天亮之后,我们再视情况决定下一步行动。”
他需要一夜的时间,让部队恢复体力,同时派出最精干的侦察兵,尽可能探查清楚金麦垛堡内守军的确切情况、洛耀主力西进的方向和大致位置,并设法与金秤港的埃尔默总督取得联系。
……
凛冽的海风,带着浓重的咸腥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从漆黑的海面上席卷而来,狠狠撞击着金秤港坚固的、用条石垒砌的城墙。
风穿过垛口,发出呜呜的、如同鬼魂呜咽般的尖啸。
金秤港水城的城墙上,火把在狂风中剧烈摇曳,明暗不定,将守军紧张、疲惫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飘忽的幽灵。
每隔一段,便有兵士用粗绳垂下一个灌满油脂的铁皮灯笼,悬挂在城墙外侧,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下方幽深的、结了一层薄冰的护城河水面,以及河对岸那一片被刻意清理出的、光秃秃的、布满了陷阱和鹿砦的开阔地。
更远些,沿着城墙外围构筑的、星罗棋布的简易望楼和小型棱堡里,也燃起了篝火,火光跳动,在浓重的夜色中,如同黑暗中野兽警惕的眼睛。
这里是菲尔德领的命脉,是联通王国南北、转运税银粮秣、停泊水师舰船的重要港口,也是埃尔默总督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巢穴。
此刻,这位总督大人,正站在水城南门那高耸的塔楼顶层,双手紧紧抓着冰冷的、雕刻着海兽纹路的石制栏杆。
他穿着华贵的、镶嵌银鼠皮滚边的丝绒长袍,外面却罩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有些陈旧的胸甲,显得不伦不类。
海风将他微秃的头发吹得凌乱不堪,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几里外、那片被黑暗笼罩的起伏山峦。
山的北坡,此刻,正燃烧着一片密密麻麻、连绵不绝的、如同地狱之火般的光点。
那是叛军的营地篝火,成千上万堆,几乎覆盖了小半个山坡,在沉沉的夜幕下,勾勒出一片令人心悸的、跳动的、不祥的光晕,仿佛一只蛰伏的、随时可能扑下来将港口吞噬的巨兽身上,无数只邪恶的眼睛。
“近万人……竟有近万人了……”埃尔默喃喃自语,声音干涩,被海风吹散,几乎听不清。
他肥胖的脸颊在火光映照下,松弛的皮肉微微颤抖,眼袋浮肿,眼白布满血丝。
几天前,当洛耀部攻陷金麦垛堡、屠灭克拉夫特满门的消息传来时,他就已经预感到大事不妙。
但当他亲眼看到这漫山遍野的叛军营火时,那种视觉冲击带来的恐惧,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五千?不,斥候回报,加上一路裹挟的流民、囚徒、土匪,以及从攻破城镇中强行征发或者说掳掠的民夫、工匠,这支叛军的人数,恐怕已接近一万!
虽然其中真正的可战之兵或许只有半数,但那股疯狂、暴戾、不顾一切的气势,隔着几里地,仿佛都能感受到。
“总督大人,”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他的副将之一,一位面容刚毅、但此刻也难掩忧色的中年骑士。
“派去招抚……或者说试探的使者回来了,洛耀……那叛贼根本不见,只让人传话,说……说‘让埃尔默洗干净脖子等着,他马上就来取。’”副将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哼,冥顽不灵!”旁边一位身着文官服饰、留着山羊胡的书记官接口道,语气看似强硬,却带着颤音。
“大人无需忧心!金秤港城高池深,粮草军械充足,守军万余,皆是精锐!岂是那群乌合之众、流寇叛匪所能觊觎?”
“他们不过是一群抢红了眼的土匪,打打那些防备松懈的小城还行,想啃下我们金秤港这块硬骨头,简直是痴心妄想!”他顿了顿,似乎是为了给自己、也给周围人打气,提高了音量。
“更何况,下官得到消息,施密特公爵和那位卡恩福德的卡尔领主,正率大军在其后紧追不舍!只要我等坚守数日,待公爵大军一到,内外夹击,定能将这伙叛匪全歼于城下!届时大人便是平叛首功,太后面前……”
“够了!”埃尔默猛地打断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疲惫。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城防坚固,兵力充足,援军在侧,按理说,他应该高枕无忧,甚至应该摩拳擦掌,准备里应外合,建功立业,洗刷之前“投降索伦”的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