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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六章 故人音讯(2/2)

内斗;他若绕过彭城直取下邳,则是欲诱桓熙主力东援,再以水师截其归路;他若陈兵泗水却不渡,那就是在等——等建康一道旨意,一道能把楚王彻底钉死在荥阳的旨意。”毛兴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毫无温度:“你可知为何顺阳公主三年未嫁,苻坚却至今未废婚约?”王谧摇头。“因为杨璧在司州剿羌,三年杀了两万七千人,招降八部,收编精骑五千——可没人知道,其中三千铁骑,皆佩青州制式环首刀,刀鞘内侧,刻着‘青’字。”王谧如遭雷击,脑中轰然炸开——那日在太原城外猎场,他亲眼见过一名杨氏亲卫拔刀格挡流矢,刀鞘反光处,一闪而过的青痕!“杨氏不是王猛埋在秦廷腹心的一枚棋。”毛兴声音压得极低,“而顺阳公主,是这枚棋唯一的活眼。她若嫁过去,杨氏便是铁板一块;她若不嫁,杨璧便永远‘伤病缠身’,永远‘不能承命’——可只要婚约在,杨氏就仍是秦廷柱石,无人敢疑。”王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原来所有看似散落的线头,早已在暗处织成一张巨网。杨氏、毛氏、桓氏、王猛、甚至远在长安的顺阳公主……每个人都是网上的节点,牵一发而动全身。而真正执网之人,此刻正坐在青州临淄的府衙里,就着豆油灯批阅公文,身旁坐着清河公主,膝上趴着一只白猫,尾巴尖懒懒晃着,仿佛天下太平,岁月静好。王谧忽然想起一事,声音发干:“阿父,那几日,您让罗壮去查的……那支从辽东来的商队,可有消息?”毛兴眸光骤然一凛,如寒刃出鞘。“查到了。”他一字一顿道,“船主姓张,名弘,辽东襄平人。商队运的是海盐、皮货、药材——可船底夹层里,藏着三百副具装马铠,五十张擘张弩,还有……”他顿了顿,目光如钩,直直钉在王谧脸上:“还有七百柄青州造横刀。刀柄铭文,与彭城军械库陶片编号,完全一致。”王谧双腿一软,险些跪倒。毛兴却伸手扶住他肩膀,力道沉稳如山:“别怕。怕的不该是我们。”“那是谁?”“是建康宫里那位,正捧着郗超密报、手指发颤的天子。”“也是荥阳城中,刚刚收到‘青州水师整训完毕’塘报、却仍下令加固彭城城墙的楚王。”“更是长安宫中,刚听完杨氏家主哭诉、转身便召王猛旧部姚苌密议三更的苻坚。”毛兴松开手,转身走向内室,背影在烛光里拉得极长,仿佛一柄缓缓入鞘的古剑。“记住,乱世之中,最可怕的不是刀兵相见,而是所有人都在演——演忠臣,演贤王,演清流,演良将……可戏台之下,早有另一出戏,锣鼓已响,主角登台,只是无人听见罢了。”王谧独自站在堂前,夜风忽起,卷起满地竹屑与碎瓷,簌簌作响。他仰头望去,云层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缝隙,月光如银泻下,恰好照在院角那口废弃古井之上。井壁青苔湿滑,幽深难测,仿佛一张沉默张开的嘴,正静静等待着,吞下所有未出口的真相。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长安,顺阳公主正独坐椒房殿中,对镜卸钗。铜镜模糊,映不出她清晰面容,只有一双眼睛,在昏光里亮得惊人。侍女捧来温水,她伸手浸入,水波荡漾,倒影摇碎,恍惚间竟似看见另一张脸——眉目如画,笑意疏朗,正策马立于并州官道尽头,身后旌旗猎猎,上书一个斗大的“王”字。她指尖一颤,水珠溅落,镜中幻影倏然消散。顺阳公主垂眸,轻轻摘下最后一支金步摇,搁在妆匣角落。那步摇顶端嵌着一颗鸽血红宝石,在烛火下流转着暗沉血光,像一滴凝固多年、未曾干涸的泪。窗外,更鼓三响,夜已过半。而就在同一时刻,青州临淄,王猛合上手中竹简,揉了揉酸胀的额角。案头一盏孤灯,灯花噼啪爆开,溅起几点星火。他唤来亲兵:“传令下去,明日卯时,召集诸将校于校场——本官要亲自考校新募水师操舟之术。”亲兵领命而去。王猛起身踱至窗边,推开雕花木窗。夜风裹挟着海腥气扑面而来,远处渤海涛声隐隐,如万马奔腾,又似千军擂鼓。他凝望东方,那里是建康的方向,也是长安的方向。良久,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该收网了。”话音未落,一只白猫悄无声息跃上窗台,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尾巴高高翘起,如一面小小的、胜利的旗帜。而在它身后,东方天际,一道微不可察的鱼肚白,正悄然撕开浓重夜幕——黎明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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