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六章 一个不留(2/3)
忽聚拢,每每在他合围之前,便已消失于林莽之间。更可怕的是,炊烟升起之处,必有火矢射来;篝火燃起之时,必有石块滚落;就连士卒解甲小憩,也常有冷箭自树冠射下,箭杆上还刻着歪斜小字:“归家去,莫送死。”人心,就此裂开第一道缝。当夜,豆支乙帐中灯火通明,案上摊着三封密报:其一,来自丸都——高处急令:速取集安,否则断尔粮道;其二,来自南线——郭庆所率晋军步骑三千,已连克安市、望平、新昌三城,切断高句丽南北驿道;其三,最薄,也最沉——一封未署名的帛书,墨迹新鲜,显然是今晨才送达。上面只有一行字,却是用高句丽语写的:“你娘在集安东市米铺,日食两碗糙饭,腿伤已结痂。”豆支乙攥紧帛书,指节发白。他娘确在丸都,可丸都距此三百余里,晋军如何得知她左腿旧伤?又如何得知她爱吃糙米饭?他猛地掀开帐帘,对亲兵嘶吼:“去查!查今日所有出入营门之人!一个不漏!”亲兵领命而去,片刻后慌张折返:“将军……东门守卒,今早换了三拨人。其中一人,右耳缺了一块,说是在昔年辽东马贼手里丢的……”豆支乙瞳孔骤缩。那人,是他十年前亲自斩杀的叛将亲信。他记得那耳朵的缺口形状,像一枚月牙。他踉跄退回帐中,拔剑劈向案几。木屑纷飞,帛书飘落,墨字朝天,如鬼眼凝视。他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如枭。“好……好一个王谧……”他提笔蘸墨,在帛书背面,用高句丽文写下八个字:“粮尽,兵溃,三日后降。”写罢,他唤来心腹,将帛书封入油纸,交予一名十岁童子,令其混入集安商贩队伍,明日正午,当街叫卖饴糖,若见穿黑袍、佩玉珏者,便递上糖块,糖块中藏此书。童子懵懂点头,转身离去。豆支乙坐回案前,取过酒壶,仰头灌下大半。酒液顺着胡须滴落,在铠甲上洇开深色痕迹,像一道未愈的旧伤。他不知道,就在他写信之时,集安城中一座不起眼的药铺里,王谧正与一位白发老妪对坐。老妪枯瘦如柴,左手五指俱缺,只余手腕处一段惨白断骨。她将一包药粉倒入陶罐,加水搅匀,递给王谧。“将军,按您说的,加了三钱乌头,两钱藜芦,半钱砒霜。服下之后,半日昏沉,一日呕血,三日……气绝。”王谧接过陶罐,轻轻晃动,药汁浑浊泛绿:“够了。只要让他信,便够了。”老妪抬眼,浑浊眸中竟有一丝悲悯:“将军,那孩子……真要喂他?”“不喂他。”王谧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喂他娘。”老妪浑身一颤,手指剧烈抖动起来。王谧却已起身,推开药铺后门。门外,是一条幽深小巷,巷口站着樊能,手中牵着一匹瘦马,马背上捆着个昏迷不醒的少年——正是豆支乙派去送信的童子。少年唇边尚有糖渣,怀里紧紧抱着那只空饴糖匣。“樊能。”王谧道,“带他去丸都。走海路,经卑沙城,再转陆路。路上,让他‘醒来’一次,给他吃顿饱饭,告诉他,他娘在等他回家。”樊能抱拳:“喏。”王谧目送他们消失于巷口,方才转身,对药铺深处阴影道:“出来吧。”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人。玄衣玉带,腰悬长剑,面容清癯,眉宇间却有化不开的郁色——正是谢玄。他手中捧着一卷竹简,封泥未启。“幽州急报。”谢玄声音低沉,“张蚝中计,已率亲兵八百,孤身入伏。三日前,我于泃水北岸设疑兵,纵火十里,伪作主力移营。昨夜,其果然弃大营,轻骑疾进,欲直捣我中军帅帐。”王谧接过来,却不拆封,只问:“他死了?”谢玄摇头:“未死。但断了左臂。”王谧怔住。谢玄苦笑:“我本拟以百陷阵围杀,谁知他左臂被绞索缠住,竟生生扯断肩胛骨,借势翻滚三丈,夺马而逃。追兵射中其右腿,马失前蹄,他滚入河滩乱石,被亲兵拼死抢回。”“可他再不能冲锋了。”谢玄一字一句道,“他左臂永失,右腿筋脉寸断,今后连马都难以上。张蚝,已非张蚝。”王谧久久不语,良久,才将竹简收入袖中,望向窗外。窗外,集安城头,新漆的“晋”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杆之下,几个孩童正蹲着,用炭条在地上画圈,圈里写着歪扭的“豆”字,旁边画着一只断翅的鸟。王谧忽然道:“谢参军,你说……代国那位拓跋什翼犍,会不会也像这只鸟?”谢玄默然,抬手抚过腰间剑柄,那里嵌着一枚小小的青铜狼头——是他在代国做质子时,拓跋什翼犍亲手所赠。“会。”他答得极轻,“但他若飞不起来,就会咬人。”王谧点头,不再言语。此时,丸都城中,高处正站在宫墙最高处,遥望南方。海风咸腥,吹得他袍袖翻飞。他手中捏着一封刚拆的密报,纸页已被汗水浸软。报上只有一行小字:“豆支乙遣使求和,献降表于集安。”高处将纸揉作一团,狠狠掷向大海。纸团在风中翻飞,终被浪头吞没。他身后,宦官捧着新铸的铜钟,钟身尚有余温,上面铸着八个大字:“丸都永固,高氏万年”。高处却看也不看,只喃喃道:“万年?不过三年罢了。”话音未落,远方海平线上,一点白帆悄然浮现,渐行渐近,帆影之下,隐约可见船头高悬的玄色大纛,纛上金线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苍鹰。那是青州水师旗舰“破浪号”的旗帜。而船舱深处,郭庆正擦拭着染血的环首刀,刀鞘上,新刻了一行小字:“安市、望平、新昌,已平。”同一时刻,壶关城中,拓跋垂将那封代国求援信反复看了七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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