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暗中挑拨(2/3)
他们手底下没写出来的说明书,赎买他们愿意把孩子送到厂子弟校、把户口落在厂区家属院的那份心。要是这点钱都舍不得,等新设备来了,谁教新工人看懂孙工改过的图纸?谁记得老式封口机最后三秒的压力拐点?”饭馆里炒菜的镬气扑进来,混着酱鸭的咸香。赵光远望着窗外那排灰漆平房,忽然觉得那几个红字烫得晃眼。这时,黄主任从门外探进头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电报单:“厂长!周副厂长!刚收到津门港务局的加急电——咱们第一批出口试单,五吨水果奶昔,今天下午四点装船!货代说,船名‘海燕号’,目的地是东京品川港!”周博才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长音。他一把抓过电报,手指顺着铅印字迹往下疾扫,扫到“品川港”三个字时,呼吸明显一顿。常志兴也霍然抬头:“出口?没办妥日本厚生省的食品进口许可?”“办妥了!”周博才声音发紧,却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亮光,“上个月,吴浩宇亲自飞了一趟东京,带着样品和全套检测报告,蹲在厚生省外头等了三天,见了七个处长,最后是食品安全部一个姓佐藤的课长松了口——他说,我们的菌落总数比日本标准低两个数量级,可以特例先行备案,边销售边补材料。”赵光远心头一震。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厚生省那道门,多少国内食品厂砸了上百万公关费都敲不开,周博才靠着一个刚满二十二岁的合伙人,硬生生用检测数据叩开了缝隙。“那……第一批货,卖多少钱?”赵光远问。周博才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离岸价,每箱比咱们内销贵三块七毛二。但合同里写了,三个月后,如果复购量超五十吨,价格再涨一成五。”黄主任在一旁补充:“而且,佐藤课长让咱们把厂名、地址、法人代表照片,印在每一箱外包装右下角——他说,这是‘值得信赖的中国工厂’的标识。”赵光远慢慢坐直身体。他忽然明白秦守业临走前那句“多听听他的意见”有多重。这不是谦让,是托付。托付一个能把可乐鸡翅变成广告词、能把破产设备厂变成技改摇篮、能把津门口岸的冷柜温度曲线,精确换算成东京超市货架上一瓶奶昔溢价权的年轻人。饭桌上一时静默。只有隔壁灶台传来铁锅爆炒的“噼啪”声,油星子溅在墙壁上,留下星星点点的焦痕。周博才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却没夹菜,而是蘸了点酱汁,在油腻的桌面画了个简易流程图:左边是“津门港”,右边是“东京品川港”,中间一条虚线,线上标着“48小时冷链”。“赵厂长,”他抬眼,目光灼灼,“您来之前,我在厂务会上提了个新方案——成立‘国际事业部’,专门盯出口。编制暂时挂靠销售科,但独立核算。第一任部长,我想请您兼任。”赵光远一愣:“我?”“对。”周博才点头,“您懂财税,懂政策,更关键的是……”他顿了顿,笑意渐深,“您认识国家经委的人。咱们第一批货进日本海关,通关文件里要加盖‘中国国家进出口商品检验局’的钢印——这个章,财政局盖不了,但您认识经委的同志,他们能协调商检总局。这事儿,比我会算账重要得多。”赵光远没说话。他盯着桌面上那幅酱汁画的流程图,看着“津门港”三个字边缘晕开的褐色痕迹,像一小片正在洇染的版图。常志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光远同志,你来绿源,不是来当厂长的。”赵光远转头。“你是来当‘桥’的。”常志兴说,“一座把厂里这两千多人,渡到新岸上去的桥。周博才负责造桥墩,打地基,铺桥面——可最后,得有人站在桥头,替所有人看看风向、测测水流、把住缆绳。这活儿,他干不了,我也干不了。只有你,能干。”窗外,厂区高音喇叭正播放着《咱们工人有力量》,歌声洪亮,穿透冬日清冽的空气。远处,新建的彩钢板厂房顶上,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翅膀掠过湛蓝的天幕。赵光远缓缓伸出手,不是去拿筷子,而是用指腹,轻轻抹平了桌面上那幅酱汁流程图的虚线。褐色的痕迹淡了,但“津门港”和“品川港”的字样依旧清晰。他抬起头,看向周博才:“国际事业部,什么时候挂牌?”“明天上午九点。”周博才答得极快,仿佛早等这一刻,“我让黄主任连夜做了铜牌,厂徽底下,加一行小字——‘绿源国际,始于1987’。”“1987?”赵光远微愕。“对。”周博才笑,“咱们厂建厂是1958年,但真正活过来,是今年春天。所以,国际事业部的第一天,就从春天开始算。”赵光远没再说话。他默默端起可乐瓶,冰凉的玻璃贴着掌心,那股熟悉的、带着微妙回甘的清爽感,又一次顺喉而下,直抵肺腑。这一次,他尝到的不只是气泡的刺激,还有某种沉甸甸的、金属般的质地——像新锻的钢锭,滚烫,粗粝,尚未冷却,却已显出不容置疑的轮廓。他举起瓶子,对着窗外斜射进来的冬日阳光。光线穿过琥珀色的液体,在瓶底折射出细碎跳跃的金芒,仿佛无数微小的、正在启程的航船。“碰一个。”赵光远说。周博才立刻举瓶相迎,瓶身相撞,发出清越一声“叮”。常志兴和黄主任也举起杯子,四只玻璃器皿在午后的光线下交叠出细密的光影。就在这清脆一响之后,厂子东头那排灰漆平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沾满机油工装的老师傅走出来,手里拎着个搪瓷缸子,缸沿磕掉了一小块白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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