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寸移动都极其艰难。空间裂缝不是实体,它没有重量,没有惯性,但它有一种“粘滞感”,像是一把刀插在蜂蜜里,每移动一寸都要克服巨大的阻力。
那种阻力来自于周围的空间本身,裂缝的存在就是对空间的破坏,而空间有一种自我修复的本能,它会试图把裂缝“挤”回去,恢复到原来的状态。珈蓝要做的就是用精神力对抗这种本能的修复,强行把裂缝推过去。
他的额头上汗水越来越多。有些顺着眉骨流进了眼睛里,刺得生疼,眼睛开始发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但他不敢眨眼。哪怕只是闭眼的一瞬间,他的精神力就有可能失去对裂缝的控制,裂缝要么崩溃,要么飞出去,要么卡在某个不该卡的地方。不管哪种结果,他的计划就全完了。
精神空间的震荡也越来越剧烈。那种感觉他经历过很多次了,在血色大阵外面用破空之瞳干扰阿苏曼瞬移的时候,在空间裂缝通道里被风暴卷着飞的时候,每一次精神空间受到冲击都是这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搅,把原本井然有序的精神力搅成一团乱麻。
但疼着疼着,他现在竟然已经有点习惯了。
他的鼻腔里开始有一股温热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流出来,温热的,黏稠的。他用左手的手背快速擦了一下鼻子,手背上沾了一点血迹。血不多,但颜色很深,几乎是暗红色的。
裂缝终于移动到了第一条主干线条的位置。那条翠绿色的线条有手指那么粗,在破空之瞳的视野中亮得刺眼,脉动的节奏沉稳有力,每一次跳动都把一大波木元素从核心推送到外围。
珈蓝深吸一口气,用意念控制裂缝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让裂缝的切割面和能量线条的走向保持垂直。然后……
他让裂缝停在那里,维持了一秒。
能量线条在接触到空间裂缝的那一刻,无声无息地断开了。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任何剧烈的反应。
像是被最锋利的刀切开的丝线,断口整整齐齐,两端的能量在断口处微微闪烁了两下,然后就暗淡了下去。线条断开之后,两端的木元素失去了连接,开始向周围的空间逸散,翠绿色的光芒在断口处闪烁了两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第一条断了。
珈蓝没有停顿。他控制着裂缝从断口处退出来,转向第二条主干线条的位置。裂缝的移动比刚才稍微快了一些,也许是他的精神力在高压下被逼出了更多的潜力,也许是切断第一条线条之后他更有信心了。
第二条线条在第一条的右侧,距离大概有半米远。珈蓝把裂缝推过去,调整角度,切断。和第一条一样,无声无息,干干净净。
第三条。
每切断一条,他都能感觉到精神空间的震荡加剧一些。那种扭曲的疼痛从头部蔓延到了整个上半身,他的胸腔里有一种闷闷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的鼻子又流血了。这次比刚才多,血不是慢慢地渗出来,而是直接往下淌,顺着人中流到嘴唇上,咸腥的味道在舌尖上扩散开来。他又用手背擦了一下,但这次没有擦干净,血蹭到了手背上和袖口上,留下几道暗红色的痕迹。
第四条。第五条。
第六根线条在网络的左侧,位置比较偏,需要裂缝拐一个弯才能过去。珈蓝控制着裂缝慢慢地转向,每一个角度的调整都要消耗大量的精神力。他的右手在空气中微微颤抖着,手指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稳了。
裂缝拐过了弯,对准了第六条线条。切断。
现在只剩最后一根了。
第七根线条是最关键的一根。它直接连接着核心和整个网络的中枢节点,是整个木元素屏障的主动脉。
其他六条线条都是它的分支,切断它们只能让外围的节点失效,但核心还在,屏障的主体结构还在。只有把这第七根也切断,核心和所有外围节点的连接才会彻底断开,整个屏障才会真正瘫痪。
珈蓝控制着裂缝移动到第七根线条的位置。
就在他要切下去的时候,他的视野突然模糊了一下。
这是他精神空间即将承受不住的前兆。
他的大脑在警告他,再继续下去,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精神空间不是肌肉,肌肉拉伤了休息几天就能恢复,精神空间的损伤要严重得多。轻则精神力下降,施法能力倒退;重则精神空间碎裂,意识消散,变成一个没有思想的空壳。
但如果不切断这最后一根线条,他之前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珈蓝咬了咬牙。
他把最后一点精神力也压榨了出来,他的整个精神空间像是被人用力拧了一下,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头部炸开,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了他的大脑皮层。
他的视野变得更加模糊了,但他死死地盯着第七根线条的位置,用意念控制着裂缝切了下去。
第七根线条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