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胜楠要的，是那种“摔杯子”的勇气。不是摔给谁看，是摔给自己听。颜理把视频转发给林浪，附言只有一行字：“别找了。人就在你眼皮底下。”三分钟后，林浪回：“？”她没解释，只又发了一张截图：青果娱乐艺人合同扫描件，乙方签名栏龙飞凤舞写着“周野”，身份证号末四位是4817。那是天水县第三中学2018届高考理科榜第十七名的号码。也是当年全县唯一一个放弃985录取、执意报考西北农林科技大学农学系的学生。林浪很久没回。颜理知道他在查。查周野是不是真去过新疆兵团实习，查他拍的三部短剧有没有被某省乡村振兴局列为培训教材，查他奶奶是否真住在西吉县将台堡镇马莲沟村——那个全村只剩二十七户人家、平均年龄六十四岁的空心村。这些事，颜理都知道。因为她去年冬天去过马莲沟。在零下二十三度的夜里，她裹着军大衣蹲在周野家土炕上，看他用冻裂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剪辑视频，炕沿摆着三碗冒着热气的洋芋糊糊，其中一碗特意放了两勺蜂蜜——那是他奶奶攒了半年才舍得拿出来招待“城里来的贵客”的。当时周野说：“理姐，我拍这些，不是想红。就想让我村的娃娃以后考大学填志愿，别光盯着北上广深。咱西北的土，也能长金子。”颜理当时没说话，只掏出手机，给天水集团HR发了条消息：“下季度校招，农林类专业扩招三百人。优先录取西部生源，定向培养，签约即入编。”她现在终于懂了汪胜楠列出的所有条件。那根本不是筛人。那是招兵。招一群不认命的人，去攻占她心里那座早已失守的城池。手机又震。这次是高瑜：“理理，鲁康燕今天去青果娱乐总部了，说要亲自面试周野。我拦不住，她带着录音笔。”颜理轻轻呼出一口气。窗外雨势渐密，敲在铁皮檐上，嗒、嗒、嗒，像倒计时。她起身走到书房，拉开最底层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本蓝皮册子，《天水县新型职业农民培育计划（2022-2025）》，扉页有她亲笔写的批注：“不考核KPI，只记录改变。一人一档，十年跟踪。”她翻开第一页，找到“周野”名字旁的空白处，用黑色签字笔写下：“2022年10月17日，确认加入‘麦田守望者’计划。备注：耳垂有痣，左手小指第二关节处有旧伤疤，曾连续三年获全县中学生演讲比赛一等奖。特长：能让老人笑出眼泪，让年轻人沉默三秒。”写完，她合上册子，指尖在封面上摩挲片刻，忽然笑了。原来汪胜楠要的从来不是答案。她只是需要有人，把那个问题，问得足够响亮。响亮到盖过所有陈旧的回声。响亮到震落墙缝里积年的灰。颜理重新坐回沙发，打开微信，给汪胜楠发了一条消息：“名单不用看了。人我帮你挑好了。但有两点要求——第一，他不会见你，除非你先去马莲沟住满三十天；第二，他不需要你任何资源，只要你答应一件事：三年内，不碰任何一家上市公司股票。”发送。她没等回复，直接关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窗外一道闪电劈开雨幕，照亮墙上那幅全家福——颜理抱着婴儿时期的林浪，身后是天水县老邮局斑驳的砖墙，墙缝里钻出一簇倔强的蒲公英。照片右下角，一行褪色钢笔字若隐若现：“，理理摄于天水县，此地永不沉没。”颜理摸了摸相框玻璃。冰凉。却很踏实。就像她十年前把第一笔五百万打给沈安安时那样踏实。就像她去年在破产重整听证会上，当着全体债权人面撕掉那份“天水集团资产清算报告”时那样踏实。就像此刻，她知道汪胜楠一定会答应那两个条件那样踏实。因为真正想燃烧的人，从不挑柴火。她们只挑——风向。雨还在下。但天水县的地脉深处，某种东西正在苏醒。它不声不响，却比任何IPo钟声都更接近大地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