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喉咙里卡着一块烧红的炭，“好一个不愿！那俺老孙倒要问问——若今日被困地窖的是如来佛祖的亲传弟子，是燃灯古佛的童子，是观音菩萨座下金毛犼，佛门可还‘不愿’？”满殿寂然。唯有南极仙翁手中鹤杖尖端，悄然沁出一点霜花，簌簌落地，碎成齑粉。这时，一直沉默的太乙救苦天尊忽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简，双手呈于玉帝面前：“陛下，臣斗胆，请准开启‘南斗注生’副册——其中载有三百年前，一位游方僧人在武当山后山石壁所刻偈语。彼时无人识得，今观小雷音之局，句句应验。”玉帝展卷细读，神色渐变。良久，他将玉简递与悟空：“大圣，你自己看。”悟空接过，只见玉简上浮现出一行行淡金色梵文，下方附有朱砂小楷批注：> 【偈曰】> 雷音非雷音，小庙藏大凶。> 弥勒垂眉处，黄眉裂虚空。> 一鼎煮乾坤，一袋纳苍穹。> 若问破局法，不在此山中。> 却向来时路，寻那未燃灯。> 灯芯三寸短，照见旧时容。> 旧容非旧容，旧灯已成空。> 空灯映空鼎，鼎破始见虹。最后八字朱砂批注如血淋漓：**灯者，非指灵山长明灯，乃指取经人未熄之本心灯也！**悟空盯着那“未燃灯”三字，忽如醍醐灌顶，浑身汗毛倒竖！他猛地抬头，望向玉帝：“陛下！那地窖之下，唐僧身边，可还有东西？”玉帝颔首：“有。一盏铜灯，灯油将尽，灯芯焦黑，却始终不灭。”“就是它！”悟空拍腿大喝，“师父那盏灯，是当年在长安城慈恩寺，玄奘法师亲手点的第一盏灯！灯油是雁塔晨露、灯芯是菩提枝条、灯座是玄奘大师亲手雕的檀木莲台——此灯从未离身，连流沙河恶浪、火焰山烈火，都未曾熄它半分！”太乙天尊接口道：“此灯，名为‘守心灯’。灯焰不灭，即证明唐僧佛心未堕；灯焰摇曳，即说明其志已疑；灯焰若黯，便是信根将断……而今灯芯焦黑却不熄，恰是‘未燃’之相——灯火未燃，非是无火，乃是火在灯芯深处，被重重浊气所压，待一引即发！”悟空眼中金光暴涨，转身便走，却在殿门口忽又顿住，回头朗声道：“玉帝老官儿，俺老孙谢你今日开天眼！但有一事，老孙要明明白白告诉诸位——那地窖里的，不只是个和尚；是十万八千里路上，每一块石头记得的慈悲，每一阵风记得的诵经声，每一滴雨记得的泪！你们说这是佛门劫数？俺老孙不管！俺只知，若今日不救，明日天下和尚皆可被妖擒，后日天下百姓皆可被魔食！劫数若靠困守，那不如拆了灵山，砸了雷音，让满天神佛，统统下界来做人！”言毕，一个筋斗翻出南天门，云光疾驰，直奔小雷音寺。此时，小雷音寺地窖深处。唐僧盘坐于冰冷石地，双手合十，嘴唇无声翕动，诵的却非《心经》，而是幼时母亲教他的长安俚曲：“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歌声极轻，却如细针，一下下刺入地窖岩壁。岩缝中，隐隐渗出几点幽蓝萤火，围着那盏铜灯缓缓旋转。灯芯深处，一点豆大金芒，正微微搏动，如同沉睡的心脏。而在地窖入口，黄眉老妖与敖徒并肩而立。敖徒手中把玩着一枚青铜铃铛，铃舌已断，却仍嗡嗡震颤；黄眉则捧着一面铜镜，镜中映出的不是二人面容，而是凌霄殿上玉帝展开玉简的瞬间——镜面边缘，赫然爬满蛛网状裂痕。“师兄，”黄眉声音嘶哑，“守心灯……要亮了。”敖徒凝视铃铛，淡淡道：“那就让它亮。灯亮之时，正是鼎炉开火之刻。我已命小妖将龟蛇五龙的魂魄，尽数炼入鼎底‘三昧真火阵’，只待灯焰一腾，便催动鼎中‘逆鳞真火’，焚尽唐僧最后一丝凡胎，助他……‘提前成佛’。”黄眉垂眸，望着镜中自己额上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忽然道：“师兄，若……若那猴子真找到灯，引燃灯芯呢？”敖徒终于抬眼，目光如冰锥刺入镜面裂缝：“那便更好。灯焰一燃，佛心复苏，佛光外溢，恰好激活人种袋中三百六十五枚玄阴子符——届时，唐僧佛光越盛，子符反噬越烈，不出半炷香，他肉身崩解，元神化灰，连转世机会都不留半分。”“原来如此……”黄眉缓缓点头，却不知为何，喉头一哽，竟尝到一丝铁锈味。就在这时——地窖深处，那盏铜灯，倏然一跳！灯芯焦黑顶端，迸出一线金芒，细如发丝，却灼灼如日！整个地窖霎时亮如白昼，岩壁上所有阴影被撕得粉碎，连黄眉额上那道疤，都被照得纤毫毕现——原来那不是疤，而是一道尚未愈合的、细长如眉的金色裂口！敖徒脸色骤变，一把攥住黄眉手腕：“你……你眉心裂开了？！”黄眉低头，怔怔看着镜中自己——那道金线，正沿着额角缓缓延伸，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他颅骨深处，一点点……破壳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