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微妙的细节,被有心人捕捉到了。
董竹站在公告栏前。
她没有挤进去,只是站在几米外,冷眼看完了全部条款。
她面如死水,身后跟着几个从电器厂带出来的老工人。
老工人们看着海报,心里没底。
“董厂长……”
一个老工人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
“咱们……算几等?”
董竹收回视线。
她转过身,看着那些跟随了自己很久的老部下。
“别问我,去问蓝湾的人。”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冷硬。
“从今天起,我跟你们一样。”
“都是新人。”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斩断了老部下对她的过度依赖,又向蓝湾半岛表明了自己不拉帮结派的态度。
老工人们面面相觑,只能无奈地点头。
董竹转过身,朝着三号车间的方向走去。
但在她离开公告栏的那一瞬间。
她的目光,却闪过了一抹极深的思索。
抬起右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胸前的工牌。
那是一块塑料牌子,上面用黑笔写着三个字:副厂长。
这是张婉儿刚刚给她定下的新身份。
董竹的手指在“副”字上轻轻摩挲着。
她看懂了。
她看懂了这套《公民等级制度》背后的真正用意。
这根本不是什么能力分级。
这是一条锁链。
一条将金盛工业园的所有技术和劳动力,死死捆绑在蓝湾半岛战车上的锁链!
用特权做诱饵。
把金盛的工人分成三六九等。
一等公民享受优待,必然会对蓝湾感恩戴德。
二等公民为了向上爬,必然会拼命干活。
三等公民为了活命,必然会去承担最危险的任务。
这套制度,它会把金盛工业园最后一滴价值,全部榨干,输送给蓝湾半岛。
而她董竹,这个所谓的“副厂长”。
就是这台抽血机的操作员。
她被高高地架在这个位置上。
享受着特权公民的待遇,拿着调度生产的权力。
但实际上呢?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这套制度的监视之下。
工人们为了评级,会直接向蓝湾负责。
她手中的权力,被这套等级制度瞬间瓦解。
“好手段……”
董竹在心里暗叹了一声。
她放下摸着工牌的手。
那个叫张婉儿的女人,还有那个高高在上的域长明道。
这两个人加在一起,简直是不可战胜的怪物。
武力碾压一切,规则算计人心。
董竹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吹过她单薄的身体,却没有反抗的念头。
既然看穿了这是锁链,那就主动把锁链戴好。
在这个末世。
能做一条有价值的狗,也比做一具无名的尸体要强。
她加快了脚步,走向那座昏暗的三号车间。
那里,有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她要赶在明天天亮之前,让那些机器重新转动起来!
……
92式轮式步战车碾过碎石路面,朝蓝湾半岛基地疾驰。
车厢内的气氛,却与这场碾压式的胜利截然相反。
沉闷。
赵虎坐在靠门的位置,低头擦拭斩马刀。强武靠在装甲板上,目光透过观察窗,盯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建筑群。王褚则坐在角落,嘴唇动了几下,似乎想说点什么活跃气氛,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太安静了。
出发前他们想象中的“征服“,应该是刀刀见血的恶战,是拼到最后一口气,把蓝湾半岛的旗帜硬生生插上敌方厂区的快意。
但现实呢?
没有抵抗,没有厮杀。
金盛工业园里只剩一群被饥饿和暴政磨去棱角的可怜人。他们齐刷刷跪在地上,像被抽掉脊梁骨,只为换一口能咽下去的饭团。
赵虎停下擦刀的动作,把斩马刀往脚边一杵,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真他妈憋屈。”
声音粗犷,却闷得慌。
“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一点征服感都没有,反倒觉得……那些人挺可怜的。”
车厢里没人接话。
几秒后,强武破天荒地转过头,看了赵虎一眼,闷声应了个字:“嗯。“
众人的情绪低沉,并非因为对战果不满,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惺惺相惜。
大家都是在末世里挣扎求活的人。
昔日的蓝湾半岛,也曾像今天的金盛工业园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