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一七章 束脩(2/3)
鼋岐龙魂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惊意:“老爷,祂没把运河当子宫……那灰白漩涡,是产道。”许源没答,只将左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他腹中火并未喷出,而是沿着手臂经脉逆冲而上,直贯指尖。淡金色火焰在指尖凝成一枚小小印章,印面无字,唯有一道蜿蜒曲线,状如游龙,又似蚯蚓,更像一条被拉直的、正在呼吸的血管。这是他参悟“百无禁忌”以来,首次以命格为模,以腹中火为印泥,铸就的“权柄”。“游天营主将听令。”许源声音平静,却震得客栈木梁簌簌落灰,“接印。”游天营黑幡狂舞,四首小鬼八颗头颅齐齐转向许源,额心朱砂印光芒大盛。那枚火焰印章离指尖飞出,划出一道金弧,稳稳落入游天营帐顶八首鬼面正中。刹那间,八首鬼面熔化、重组,化作一尊三丈高神像——面容仍是四首,但身躯已非鬼相,而是披甲持戟的武将,甲胄缝隙里透出温润玉光,戟尖垂落一缕金焰,焰中浮沉着无数微小符文,正是方才运河漩涡里那些人脸的轮廓。神像脚下一圈金环缓缓展开,环内文字非篆非隶,竟是百万信徒今夜所思所想所求所惧,被强行凝练成的“愿文”。“敕!”许源吐出一字。金环轰然扩张,如日轮升空,瞬间笼罩整座平乡县城。环光所及,所有尚未被香火浸染的邪祟尽数哀鸣,化为青烟;所有残留的、被水母娘娘污染的信仰之力,如沸水泼雪,嗤嗤消融;就连运河上那灰白漩涡,也被金环边缘扫过,漩涡中心那截诡异肢体猛地一缩,黑液倒流,灰白迅速褪色,显露出底下青黑色的……龙骨。真正的龙骨。粗如殿柱,布满岁月蚀刻的凹痕,每一道凹痕里,都嵌着一枚锈蚀铜钱——嘉宁府历年漕运税银的标记。许源瞳孔微缩。运河龙王不是失踪了。祂被钉死了。钉在自家龙脉之上,成了水母娘娘汲取香火的桩基,成了“万诞种”扎根的沃土。“原来如此。”许源低语,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寒潭见底的彻悟,“水母娘娘不是运河龙王的‘疽’。龙王病入膏肓,疽生其背,反噬其主……可疽再毒,终究是龙身上长出来的。”他忽然转身,看向秦都:“你记得长佑县那座小庙沉入运河时,溅起的水花吗?”秦都一愣,挠头:“记得……水花特别大,砸得人睁不开眼。”“水花里有东西。”许源道,“不是鱼虾,是碎瓷片。青花瓷,釉色发灰,纹样是……缠枝莲。”秦都茫然:“那又如何?”许源却笑了,笑容冷冽如刀:“缠枝莲是皇明钦定的官窑纹样,专供宗庙祭器。可嘉宁府近百年,从未有过宗庙重修的记录……除非,有人偷偷拆了旧庙,拿走祭器,又怕露馅,干脆把碎片混进庙基,沉进运河,当镇水石。”他目光如电,刺向运河方向:“水母娘娘,不单是窃香火,更是盗国运。祂把运河当灶膛,把龙王当柴薪,把百万百姓当灶下添火的奴婢……而祂自己,不过是灶膛里一捧灰,借着龙王将熄的余温,装神弄鬼罢了。”话音未落,运河水面骤然暴起千丈巨浪!浪头并非扑向县城,而是向内坍缩,轰然聚成一尊巨人——身高百丈,通体由浑浊河水凝成,面目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是两团旋转的灰白漩涡,漩涡深处,百万张人脸再度浮现,这一次,它们不再尖叫,而是齐声诵念:“水母娘娘,万寿无疆……”声浪未至,平乡县所有房屋门窗自行洞开,屋内烛火尽数熄灭,唯余青烟袅袅,烟气在半空扭曲、缠绕,竟也组成同一句祷词,字字泣血。许源却不再看那水巨人。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轻轻一按。“鉴霆凌春”的命格之力,如天河倒灌,轰然注入脚下大地。整座平乡县城的地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继而寸寸龟裂。裂缝中没有岩浆,没有黑气,只有一道道细若游丝的金线,金线彼此勾连,眨眼间织成一张覆盖全城的巨网。网眼中央,赫然是方才那枚火焰印章的印记——此刻它已不再小巧,而是化作一轮烈日,悬于县城上空,日冕燃烧,投下纯粹的金光。金光所照之处,青烟祷词如雪遇沸汤,瞬间蒸发;水巨人脚下的浪头急速萎缩,百丈身躯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最惊人的是那些裂缝中的金线,竟如活物般向上攀援,顺着城墙、屋脊、旗杆疯狂蔓延,所过之处,砖石泛起玉石光泽,瓦片重焕琉璃宝色,连枯井边缘都钻出簇簇金蕊白花。这是“鉴霆凌春”与“百无禁忌”的第一次真正融合——不是压制,不是驱逐,而是“重订”。许源立于金光中心,衣袍猎猎,声音响彻云霄:“本官奉皇命巡查嘉宁,今查实:水母娘娘,伪神僭越,盗运惑民,罪证确凿!即日起,废其神号,黜其香火,削其庙祀,绝其信众!尔等百姓,自明日始,门神当贴秦琼尉迟恭真容,祠堂当供天地君亲师牌位,家中神龛,一律撤除,改设‘许’字牌,上书‘鉴霆凌春,护佑一方’八字!违者,视同附逆!”此言一出,平乡县上空乌云尽散,月光如练,清辉遍洒。运河水巨人发出一声非人的呜咽,百丈身躯轰然崩解,化作漫天雨点。雨点落地,竟不湿衣,反而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金莲,莲开三瓣,瓣瓣皆有“许”字隐现。秦都仰头望着漫天金莲,忽然觉得肚子有点饿,便又摸出一块炊饼,咬了一口,含糊道:“许大人,那‘许’字牌……真管用?”许源没答,只将目光投向运河深处。那里,灰白漩涡已然消失,唯余一截青黑色龙骨静静横卧河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