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一二章 软中带硬(2/2)
手,指尖在少年额角虚点三下——并非施术,只是以命格感知为引,轻轻叩击那被“黄光”强行弥合的颅骨裂缝。“大水,”许源声音放得极缓,“你记得自己是谁么?”少年茫然眨眼,眼神浑浊如蒙尘古镜:“我……我叫狗剩。爹……爹说,我生下来那天下了红雨,所以叫狗剩……”“狗剩。”许源点头,目光如炬,“你娘呢?”“娘……”狗剩脸上掠过一丝痛苦,“娘在井里……她说,井娘娘要喝水……她得下去喂……”话音未落,他忽然抱着头惨叫起来,身体筛糠般抖动,七窍边缘,丝丝缕缕暗红血丝正疯狂渗出!那“黄光”被许源命格叩击所扰,竟开始反噬宿主!“拦住他!”柳生岩怒吼,双臂如铁箍般死死抱住狗剩。许源却纹丝不动,任由少年在怀中痉挛,只盯着他眉心一点——那里,一缕极淡、极细的紫气,正从皮肤下艰难钻出,如同垂死蚯蚓般扭动挣扎。就是它!许源并指如剑,指尖凝聚一缕极细的腹中火,非焚非灼,而是如绣花针般,精准刺入那缕紫气根部!滋——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紫气如沸水遇雪,瞬间蜷缩、黯淡、消散。狗剩身体猛地一挺,随即瘫软,大口喘息,汗如雨下,眼神却前所未有地清亮,直勾勾看着许源,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与懵懂。“记住这个感觉。”许源俯视着他,声音如寒泉,“你娘没在井里,但井里,没东西在吃你娘。”他直起身,环视全场,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风声:“今日,本官在此立誓——不破水母娘娘庙,不掘长佑县地脉,不擒幕后妖邪,许源,项上人头,随时可取!”话音落下,他袍袖一振,转身便走,再未多看那些乡民一眼。柳生岩扛起狗剩,大步跟上。校尉们默默收起斧锯,列队而行。荒野重归寂静,只余下几十个僵立原地的乡民,面皮抽搐,眼神空洞,仿佛刚刚被抽走了魂魄,又似被塞进了一颗滚烫的炭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走出数里,柳生岩才低声问:“大人……狗剩他娘,真在井里?”许源脚步未停,目光投向远处县城方向,那里,七座庙宇的轮廓在暮色中愈发阴森:“命线所指,错不了。井底有东西,正借着‘水母娘娘’的名义,把活人当血食,把整座城,当它的产房。”他顿了顿,袖中指尖缓缓摩挲着一枚温润玉珏——那是出发前,小梦悄悄塞进他手中的“镇魂珏”,内蕴一丝运河龙王敕令,能隔绝低阶邪祟窥探。此刻玉珏表面,正有极其细微的涟漪状波纹,无声荡漾。“它知道我们来了。”许源声音低沉,“狗剩是诱饵,那群乡民是障眼法,真正的杀招……在城里。”暮色四合,山谷营地篝火初燃。许源独自坐在火堆旁,手中把玩着一截刚从山林里折下的枯枝。枯枝表皮皲裂,内里却透出诡异的、半透明的粉红色,仿佛凝固的血肉。他指尖腹中火苗倏然窜起,舔舐枯枝。嗤……嗤……没有焦糊,没有燃烧,那粉红内里竟如活物般急速萎缩、蠕动,最终蜷缩成一颗拇指大小、表面布满血管状纹路的猩红肉瘤!肉瘤在火苗中微微搏动,发出微弱的、令人牙酸的“噗噗”声。许源面无表情,指尖火苗一盛。噗!肉瘤爆开,化作一蓬腥臭灰烬,随风飘散。他摊开手掌,灰烬簌簌落下,掌心却留下一道细小的、蜿蜒如蚯蚓的暗红印记——正是白日里,他“望命”所见,那深扎入地脉的紫灰命索的颜色。原来,这山林的草木,早已被同化。许源缓缓握紧手掌,将那抹暗红攥进掌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火光跳跃,在他眼底投下两簇幽冷的碧焰。长佑县,远比他预想的更深、更黑、更……活。而城中,那口冒着白气的井,正无声地,等待着。远处,一只琉璃鸾的虚影,在渐浓的夜色里,悄然掠过营地上空,羽翼无声,只留下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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