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嚎叫，断腿疯狂蹬踹，血溅上朱标素白中衣，“朱标！你这个懦夫！你怕他！你连替我说一句话都不敢！你连……”胡惟已率亲军撞开殿门。甲胄铿锵，刀锋映着天光雪亮。为首校尉手中托着一方紫檀木匣，匣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半融的蜜蜡丸，蜡丸中央嵌着指甲盖大小的灰白痂片，散发着淡淡腥膻气。“禀陛下！”校尉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此乃自吕氏妆奁暗格搜出，内附吕本亲笔手札：‘雄英稚弱，痘衣难近，唯以此‘活痘丸’，饵之以饴糖，入口即化，三日发热，七日毙命，无痕无迹。’”朱标眼前一黑，喉头涌上浓重腥甜。他死死盯着那枚蜡丸，忽然记起三日前，吕氏亲手剥开一枚桂花糖递向朱雄英：“雄英乖，尝尝娘新做的糖，甜得很。”朱雄英笑着接过，糖纸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光晕……“雄英……”朱标喃喃，眼泪终于滚落，“雄英他……吃了？”校尉垂首：“回殿下，雄英殿下未食。糖丸递至唇边时，雄英殿下说‘祖父昨日教我，糖要分给弟弟们吃’，遂将糖丸掰作三份，分予东宫三名小内侍。”胡惟适时上前，压低嗓音：“启禀陛下，三名内侍……今晨寅时三刻，高热谵妄，痘疹已破……”朱雄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悲无喜，唯余万载玄冰。“传旨。”他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吕氏谋害皇长孙，罪证确凿。赐白绫三尺，鸩酒一盏，由太子监刑。吕氏若不肯自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吕氏扭曲的脸，“便割其舌，剜其目，断其四肢，曝尸三日。”朱标如泥塑般瘫坐，手中攥着那枚染血的桂花糖纸，纸角已被汗水浸透。他望着吕氏，这个曾为他研墨添香、为他抚琴解忧、为他诞下二子的女人，此刻正被两名亲军架起，断腿拖在青砖上刮出刺耳声响。她经过他身边时，血唇咧开一个凄厉笑容，用尽最后力气嘶喊：“朱标……你记住……是你亲手……把你儿子……送进鬼门关！”殿门轰然合拢，隔绝了吕氏最后一声惨叫。朱雄英独自立于空殿中央。窗外梧桐叶影婆娑，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那里空无一物，却仿佛托着一座倾颓的江山，一具幼小的尸身，以及两千三百七十一口吕氏族人的冤魂。光幕无声浮现，血字灼灼：【吕氏伏诛，天花阴谋挫败。但历史惯性仍在——朱雄英因惊悸过度，三日后突发高热，太医束手。朱元璋震怒，屠太医院十二人，焚《普济方》初稿。洪武十五年四月，朱雄英病逝，谥号“武英”。朱允炆继立。靖难之役，终不可免。】朱雄英盯着那行血字，忽然抬手，狠狠一掌拍向身旁蟠龙金柱！“咔嚓”脆响，柱上金漆崩裂，露出内里焦黑木纹——竟是被火燎过的痕迹。他五指深深抠进木缝，指腹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原来如此。原来当年那场大火，烧毁的不只是奉天殿梁柱。烧毁的，是朱雄英本该活到永乐十九年的命。烧毁的，是朱棣永不会起兵的理由。烧毁的，是大明永乐盛世的根基。也烧毁了……他朱雄英，作为父亲，唯一能护住儿子的最后机会。他仰起头，喉结剧烈上下，却终究没有让那声呜咽冲出口。殿外风声忽紧，卷起檐角铜铃叮当乱响，像无数冤魂在哭。朱雄英松开染血的手，弯腰拾起地上那枚沾着吕氏血污的桂花糖纸。纸面已皱，糖渍干涸成褐色斑块。他将糖纸仔细叠好，塞入贴身内袋，正压在心口位置。那里跳得缓慢，沉重，一下，又一下。像口古钟，在无人听见的深渊里，固执地敲着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