浆溃烂，便再难遮掩！”朱标眼前一黑，几乎晕厥。吕氏却在此时发出一声怪笑。那笑声嘶哑、癫狂，混着血沫，像夜枭在枯枝上啼哭。她挣扎着，用仅存完好的左腿撑起上半身，脸上血泪纵横，却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对着朱标，也对着朱元璋，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是……是我做的……又如何？！”她咳出一口带血的浓痰，溅在金砖上，像一朵肮脏的花。“雄英不死，我儿永无出头之日！常氏不死，我吕氏永为侧室！你们朱家……呵……你们朱家给我的，从来就不是恩宠，是枷锁！是让我日日跪在常氏脚下，听她唤我‘妹妹’，看她抱着雄英笑得像朵牡丹，而我只能攥紧帕子，指甲掐进掌心……你们可曾想过，我也是爹娘心头肉，也曾是吕家捧在手心的嫡长女？！”她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朱元璋，那里面没有悔恨，只有一片燃烧的、毁灭一切的疯狂：“朱元璋！你杀我吧！可你杀得了我，杀得尽这天下所有想爬上去的人吗？！你废市舶司，断我吕家财路；你严查户籍，逼我族中隐户还籍；你连我爹书房里一本《痘疹精要》都要派人抄录！你早就在防我！你怕的不是我害雄英，你怕的是……怕我吕家借着天花之术，另立‘活人痘种’之法，绕过太医院，自立医署，从此掌控天下疫病生死！你怕的，是我吕家，比你朱家更懂人心，更懂这大明的命脉！”死寂。殿内只剩下吕氏粗重如破风箱的喘息，与朱标压抑到极致的、断续的抽气声。朱元璋静静听着，脸上竟慢慢浮起一丝奇异的、近乎悲怆的笑意。“吕氏啊吕氏……”他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错了。咱不怕你吕家懂人心，懂命脉。咱怕的，是你把人心当草芥，把命脉当屠刀。”他缓步上前，靴子踩过吕氏咳出的那口血痰，留下一个清晰的、沾血的印子。“你爹吕本，当年在翰林院编《永乐大典》残卷时，亲手校勘过三百七十二卷医书。其中一卷《肘后备急方》，写过一句话——‘以痘浆敷疮，即令痘出，虽出亦轻’。你爹记住了前半句，却忘了后半句——‘然若施于未病之幼童，毒烈难测，百中存一，犹不足恃’。”朱元璋俯身，从吕氏散乱的发髻里，拈出一枚细小的、泛着幽蓝光泽的银针。“你昨夜，用它蘸了你爹秘制的‘活痘浆’，扎进雄英手臂内侧。你笃定他必死，却不知这针尖上，除了你爹的毒，还沾着另一样东西——”他指尖一弹，银针叮一声落在吕氏面前。针尖一点朱砂，如凝固的血珠。“——是咱派去吕府‘养病坊’的探子，昨夜混入你爹药房，在你爹亲手调制的痘浆里，滴入的‘解毒朱砂’。此物遇活痘之毒，即显朱砂色，三日之内，可保雄英痘势不溃，只作寻常热症，待其自身痘疹自生自灭，反得终身免疫。”吕氏脸上的疯狂，第一次，彻底碎裂。她死死盯着那枚银针，盯着那点朱砂，瞳孔里的光，一寸寸熄灭，最终只剩下空洞的、死水般的灰败。原来……从一开始，她就踏入了一个早已布好的局。她以为自己在执棋，殊不知，自己才是那颗最显眼、最愚蠢的弃子。“你……”她喉咙里挤出最后两个字，声音微弱得如同游丝，“……怎么知道……”朱元璋没回答。他只是直起身，解下腰间天子剑，剑鞘缓缓抽出半寸，露出一线寒光凛冽的剑刃。“吕氏，谋害皇嗣，构陷正妃，私炼禁药，图谋不轨……桩桩件件，皆属十恶不赦，诛九族之罪。”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外，那里，胡惟已率亲军如铁流般涌入，甲胄铿锵，刀锋雪亮，将整个东宫围得水泄不通。“但念你侍奉标儿多年，诞育皇孙，且雄英尚在襁褓……”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斩断。剑鞘归位，锵然一声脆响，震得吕氏浑身一抖。“……赐鸩酒一杯，留全尸，葬于吕氏祖坟之外三里，碑无名，冢无字。”吕氏呆住。不是凌迟，不是五马分尸，不是株连九族……只是……一杯酒？她猛地抬头，望向朱元璋，眼神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是更深的、被彻底看透的绝望。朱元璋的目光，平静无波，却比任何酷刑都更让她魂飞魄散。“你爹吕本，”他声音低沉如古井，“明日午时，三法司会审。他若供出背后主使——市舶司旧案里，那个真正下令截断海商粮道、嫁祸吴良兄弟的‘影子’……咱，或可免他全族男丁之死。”吕氏如遭雷殛，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市舶司……影子……吴良……原来……原来朱元璋早就知道了！他知道吴良兄弟是替罪羊！他知道幕后另有其人！他一直在等……等吕本自己说出来！“你……你……”她嘴唇翕动，却再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大颗大颗滚落，砸在血污的地面上，洇开一朵朵暗色的花。朱元璋不再看她。他转身，走向朱标，伸手，将他扶起。朱标浑身僵硬，像一尊被抽去魂魄的泥胎。“标儿，”朱元璋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去文华殿，陪雄英。他醒了，会找你。”朱标木然点头，脚步虚浮，被两名内侍搀扶着，一步步挪向殿门。经过吕氏身边时，他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却终究没有低头看她一眼。吕氏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望着那袭明黄龙袍在殿门口消失，望着殿内侍卫手中明晃晃的钢刀，望着朱元璋转身时，袖口掠过空气的那一道决绝弧线……忽然间，她笑了。那笑容极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释然。她慢慢抬起那只尚未被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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