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四个月,她攒下了八块银元。
八块银元了。离五十块还差得远。
阿贝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就躺在床上算账。一个月一块半,一年才十八块。就算加上加班的外快,三年也攒不够五十块。
她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心里焦得慌。
爹的伤不能等三年。
她得想别的办法。
转机来得有些意外。
那天绣坊里接了一批急活——一个外地来的绸缎商订了一批样品,要求七天之内交出来,花样繁复,绣工要求高,问了好几家绣坊都不愿意接。掌柜的本想推掉,阿贝在旁边听见了,凑过去看了看花样。
“掌柜的,这个我能绣。”
掌柜的看了她一眼:“这批活要求高,你行?”
刘婶在旁边说:“让她试试吧。阿贝的乱针我已经教得差不多了,这几个花样正是她擅长的。”
掌柜的想了想,点了头。
阿贝接了这批活,七天里她几乎没怎么合眼。白天在绣坊绣,晚上带回柴房绣。油灯熬干了两盏,她眼底下熬出了两团乌青。
第七天傍晚,她把最后一块绣品交给了掌柜的。
掌柜的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脸色变了又变。他放下绣品,看着阿贝,半天没说话。
阿贝心里忐忑:“掌柜的,绣得不好?”
掌柜的摇了摇头,说了一句:“你这手艺,在我这小庙里屈才了。”
第二天,那个绸缎商来取货。他看了阿贝绣的样品,一言不发,又看了一遍,然后抬头问掌柜的:“这谁绣的?”
掌柜的把阿贝叫过来。
绸缎商是个四十来岁的胖男人,穿着绸缎长衫,手上戴着好几个戒指。他看了看阿贝,有些意外:“这么年轻?”
阿贝说:“是我绣的。”
绸缎商又把那些绣品翻了一遍,啧啧称奇:“这针法,这配色,有点意思。小姑娘,你跟谁学的乱针?”
“跟这位刘婶学的,根基是我娘教的。”
绸缎商点点头,对掌柜的说:“这批货我很满意。以后我的单子,指定让这姑娘绣。”
掌柜的满脸堆笑,连声答应。
绸缎商走后,掌柜的把阿贝叫到柜台前,从抽屉里多拿出两块银元,推到她面前。
“这次辛苦你了,这是额外的。”
阿贝接过银元,心里一阵激动。加上这两块,她攒了十块了。
掌柜的看了看她,又说:“阿贝,我刚才说的不是客气话。你的手艺在我这确实屈才了。你要是想赚更多的钱,得去更大的地方。”
“什么地方?”
“苏州城里最大的绣坊,叫‘锦华楼’。那里的绣娘一个月能挣五六块银元,手艺拔尖的更多。你要是能进去,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阿贝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锦华楼。
她爬起来,摸出脖子上的玉佩,在月光下看着。
如果能进去锦华楼,一个月五六块银元,一年就是六七十块。干上一年,给爹治病的钱就有了。
她攥紧了玉佩。
第二天下了工,她就去锦华楼打听。
锦华楼在苏州城最繁华的观前街上,三层高的楼房,门面气派得不得了。门口挂着金字招牌,橱窗里陈列的绣品精美绝伦,有绣好的屏风、挂画、衣裳,样样都是精品。
阿贝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金字招牌,心里有些发怵。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裳,脚上的旧布鞋,忽然觉得自己跟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但她想到了爹躺在床上的样子,想到了娘站在码头上被风吹乱的白发。
她咬了咬牙,抬脚走了进去。
里面一个穿绸缎裙子、挽着发髻的女人迎上来,态度倒客气:“姑娘,看绣品?”
“不是。我来找活做。”
女人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点不以为然,但还算礼貌:“姑娘,我们锦华楼不随便招人的。这里面的绣娘,都是苏州城里数得上名号的。”
阿贝说:“我想试试。”
女人还没说话,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什么事?”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从里面走出来。她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绸缎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眼神却很有神。
领班的女人赶紧行礼:“沈师傅,这姑娘说要来咱们这找活做。”
沈师傅打量了阿贝一眼:“你有引荐人吗?”
“没有。”
“学过几年?在哪家绣坊做过?”
“从小跟着娘学。现在在瑞祥绣坊做了四个月。”
沈师傅微微皱了皱眉:“瑞祥?没听说过。”
阿贝说:“是个小绣坊,在绣线巷里。”
沈师傅摆了摆手:“姑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