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彻底出名(1/3)
翌日一早,船桅巷。朝阳从海面上缓缓升起,朝霞像一层被水稀释过的金色颜料,均匀地涂抹在东区灰扑扑的屋顶上。海风从码头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水汽和鱼腥味,中年邮差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正在挨...白娅妮卡的手指无意识绞紧裙边,布料在指尖发出细微的、近乎哀鸣的窸窣声。她喉咙发干,像被塞进一把晒得滚烫的粗盐,吞咽一下,刺得生疼。“一、一般报道……?”声音轻得像片枯叶飘落,连自己都几乎听不清。芙蕾雅没应声,只是将怀中赫斯轻轻往上托了托,小猫喉咙里滚出咕噜咕噜的暖音,尾巴尖慵懒地晃了一下,扫过她手背。那动作太熟稔,太自然,仿佛这毛茸茸的小生命早已是她身体延伸出的一部分——不是宠物,是信物,是印章,是盖在婚约书页上无声却灼热的朱砂印。“对。”芙蕾雅终于开口,语调平稳得如同湖面未起一丝涟漪,“不是‘德拉罗卡家族与翡翠谷守望者’联姻的正式宣告。但报纸不会用那么直白的标题。”她顿了顿,目光微抬,掠过白娅妮卡额角沁出的一粒细汗,“我会请《晨星周报》主笔润色终稿。但他必须执笔初稿——因为只有他,亲眼见过罗瑟先生在穹顶之柱的杂货铺里,把一枚生锈的铜钉用火钳夹着,在炉火里反复锻打三十七次,只为替弗伦修好那柄崩了刃的旧匕首。”白娅妮卡猛地抬头。三十七次。她记得。那天她蹲在杂货铺后巷口啃冷硬的黑麦面包,看见陆维赤着上身,脊背肌肉绷成一张拉满的弓,汗珠沿着肩胛骨沟壑往下淌,在炉火映照下亮得像熔金。她当时只觉得这人古怪又固执,哪有杂货铺老板亲自抡铁锤的?可芙蕾雅怎么知道?她甚至没在现场!“您……”白娅妮卡声音发颤,“您当时也在?”“不。”芙蕾雅唇角微扬,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像刀锋淬了冰,“是赫斯告诉我的。”她低头,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赫斯毛茸茸的耳尖。小猫眯起眼,喉咙里的咕噜声陡然高亢了一瞬,随即又沉入更深的温软里。白娅妮卡僵住了。不是因为荒谬——在这片土地上,会说话的蕈人、通人性的沼泽鳄、能预知暴雨的荧光水蛭都真实存在——而是因为芙蕾雅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半分炫耀或戏谑,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笃定,仿佛陈述“太阳东升西落”般理所当然。赫斯是她的耳目。而赫斯……是罗瑟亲手从腐烂的树根堆里抱出来的。那日暴雨如注,白娅妮卡躲在穹顶之柱废弃钟楼的残檐下避雨,亲眼看见罗瑟浑身湿透地冲进泥泞,扒开翻涌着墨绿泡沫的腐殖层,从一堆蠕动的菌丝与朽木间,托起一只瑟瑟发抖、左眼覆着灰翳、右爪指甲全数脱落的小猫。它那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皮毛糊满黏腻的黑泥,却在罗瑟掌心,用唯一完好的左眼,死死盯着他。后来罗瑟把它带回杂货铺,用最烈的烧酒消毒伤口,用最细的银线缝合溃烂的爪垫,用自己最后一块蜜糖熬成浆,一点点喂进它颤抖的嘴。白娅妮卡偷偷记在速写本上,还画了张歪歪扭扭的素描:男人低垂的眉眼,小猫搭在他手背上的、微弱却固执的爪尖。原来芙蕾雅早就看见了。不是用眼睛,是用赫斯的眼睛。一股寒意顺着尾椎悄然爬升,比蜥蜴沼泽最阴冷的雾气更刺骨。白娅妮卡忽然意识到,自己那篇所谓“严苛”的报道,在芙蕾雅眼中,或许从来就不是冒犯——而是一份笨拙却意外精准的、关于罗瑟灵魂质地的素描草稿。她愤怒地质问自己为何哭,却不知对方早已透过泪水,看清了她所有未出口的惶恐与向往。“我……”她艰难地吸了口气,指尖掐进掌心,用痛感压住眩晕,“我不能保证写得让您满意。”“他不必让我满意。”芙蕾雅忽然起身,淡紫色裙摆划出一道沉静的弧线。她走到窗边,推开那扇雕着藤蔓纹样的橡木窗。晨雾正被逐渐炽烈的阳光驱散,远处死树林的轮廓在稀薄的光中显露出嶙峋的骨架。她侧过脸,晨光勾勒出她下颌清晰的线条,也照亮了眼底某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他只需让整座卡林港相信——罗瑟·德·拉罗卡,那个在泥里打滚、在火里淬铁、在怪物环伺的沼泽深处开杂货铺的男人,配得上德拉罗卡家族的姓氏,也值得整个翡翠谷的仰望。”话音落下的瞬间,窗外风势忽紧。一片枯叶被卷起,啪地一声,狠狠撞在玻璃上,又打着旋儿坠向地面。白娅妮卡没说话。她只是慢慢松开绞紧裙边的手,抬起手,用拇指用力擦过自己左眼下方——那里,昨夜因压抑的哭泣而残留着一点微不可察的、湿润的凉意。她没哭给任何人看。可芙蕾雅知道。就像她知道罗瑟锻打三十七次铜钉,知道赫斯曾用独眼凝望过男人掌心的温度。这世上没有偶然的巧合。只有被精心编织的必然。“报酬……是多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干涩,却奇异地稳了下来。芙蕾雅转过身,笑容终于有了温度:“五百金。预付三百,余款见报即付。”五百金。足够在卡林港最体面的街区买下一整栋带花园的三层小楼,再雇两个厨师、一个花匠、一个管家,外加十只最伶俐的信鸽。白娅妮卡却没感到狂喜。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悲壮的清醒。这钱不是稿费,是赎金——赎她那篇冒失报道里所有未经许可的窥探,赎她此刻站在庄园客厅里每一寸战栗的呼吸,赎她未来无数个日夜伏案时,笔尖可能泄露的、关于罗瑟与芙蕾雅之间那道深不见底的幽暗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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