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痕交错，却对着林万盛，极其缓慢地、极其用力地，点了点头。那点头里没有悲戚，只有一种磐石般的重量，压得林万盛胸口发烫。“万盛！”主持人热情地招呼，“请发表获奖感言！”林万盛握着奖杯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台下几千双眼睛聚焦在他脸上，穹顶的灯光烤着头皮。他该说什么？感谢教练？感谢队友？感谢系统？感谢1885年那个穿越时空的幽灵？不。他目光越过主持人花白的头顶，投向穹顶最高处——那里，通风管道的阴影边缘，一只灰褐色的麻雀正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静静俯视着全场。林万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鼎沸人声，清晰传入每一个监听设备：“今天，我们赢了。”台下掌声更响。“但冠军，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名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疲惫、发光的脸，“是马克·杨的轮椅，是布莱恩·李的肋骨，是安东尼·蔡的牙龈，是艾弗外·宋的右肩，是泰坦·王的膝盖，是罗德·陈的肺，是隋元·萍的腿……”他每念一个名字，台下相应的人就用力挺直脊背，哪怕痛得龇牙，也昂着头。“是李伟教练凌晨四点冰库里冻出来的战术板，是鲍勃教练二十年没拆封的止痛药瓶，是米歇尔阿姨熬了三十个小时的鸡汤，是特蕾西妈妈在教会门口守候的每一分钟……”看台上，米歇尔用手背死死捂住嘴，肩膀抖得像风中的枯叶。“是所有在球场上、球场下、医院里、祷告室中，为我们流过血、流过汗、流过泪、流过命的人。”林万盛举起奖杯，水晶橄榄枝折射出万道光芒，洒在每一张年轻的脸上。“这枚奖杯，刻着的不是我的名字。”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少年特有的清越与不容置疑的笃定，“它刻着——泰坦。”“TITAN！”“TITAN！！”“TITAN！！！”呐喊声掀翻穹顶。林万盛没再说话，只是将奖杯高高举过头顶，纹丝不动。水晶的光芒映亮他年轻而坚毅的脸庞，也映亮他眼中那一片浩瀚、澄澈、永不熄灭的星海。穹顶之外，雪城的夜空正悄然飘起细雪。细小的白色结晶体无声落下，覆盖了停车场上兄弟会队大巴车冰冷的车窗，覆盖了医疗通道出口残留的暗红痕迹，覆盖了城市每一条沉默的街道——像一场盛大而温柔的加冕礼，为所有不肯跪下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