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碾压(3/3)
护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他左手已扬起,球如一道银色闪电,直刺兄弟会队防守二线的咽喉。球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抛物线,越过所有防守者头顶,精准砸进李杰怀中。李杰接球后仅迈两步,便被三人合围摁倒在地。但裁判的哨声已响——达阵有效。比分八十四比三十分。第八节还剩五十一秒。兄弟会队最后一次进攻。他们强推,达阵。八十四比三十六。时间所剩无几。格林队开球。李铭宇站在开球线前,右肩的剧痛已化作一种奇异的麻木,仿佛那条胳膊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截冰冷的、被强行焊在躯干上的金属。他看着计时器上跳动的数字:00:38…00:37…00:36…他忽然抬手,摘下头盔。全场哗然。他把头盔递给罗德,罗德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李铭宇没戴任何防护,头发被汗水浸得湿透,一缕一缕贴在额角。他走到场边,凯文教练迎上来,想说什么,李铭宇却抬手制止。他看向芙拉的包厢,目光平静,没有挑衅,没有恳求,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穿透力。然后他转向老奥古斯特的包厢。玻璃窗后,老奥古斯特仍站在那里,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他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场中央这个少年,看着他裸露的脖颈上暴起的青筋,看着他微微颤抖却始终挺直的脊背。李铭宇举起左手,朝那扇玻璃窗,缓缓地、郑重地,敬了一个礼。不是军人的礼,不是学生的礼,是两个在权力泥沼中挣扎的同类之间,最原始的、最沉默的致意。计时器跳到00:19。李铭宇戴上头盔,卡扣扣死。他走向开球线,每一步都踏在草皮上,也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上。最后一攻。开球。罗德的手指拂过球面,球旋转着飞出。李铭宇接球,后撤——这一次他撤了整整七步,右脚落地时,右膝弯曲的角度大得令人心悸。口袋在塌陷,防守组如潮水涌来。他左臂护球,右肩撞开一名线卫,身体却被另一人死死抱住腰部。他无法转身,无法传球,右臂被死死钳制,左臂也被两人合力压制。他只剩一张嘴。他仰起头,对着穹顶刺目的灯光,对着七万双眼睛,对着包厢里两双截然不同的眼睛,对着这个将他、将他的兄弟们、将所有在规则夹缝中挣扎的少年们,一遍遍碾碎又拼凑的世界——他张开嘴,发出一声咆哮。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从胸腔深处、从断裂的肩胛骨缝隙里、从每一根被汗水泡透的肌腱中,硬生生撕扯出来的。它像一把生锈的锯子,锯开了穹顶的寂静,锯开了所有精心设计的算计,锯开了权力与金钱堆砌的铜墙铁壁。就在那咆哮响起的同一刹那,他左膝猛然上提,膝盖顶向抱住他腰部的防守球员下腹。那人吃痛松手,李铭宇身体一沉,左臂如毒蛇探出,球从腋下闪电般掷出——不是传给任何人,而是直直飞向达阵区正中心,那片被无数人用汗水与鲜血反复浇灌过的、最神圣也最残酷的绿茵。球在空中旋转,翻滚,带着少年全部的重量、全部的痛楚、全部未曾熄灭的火焰。李杰在达阵区边缘跃起,双手张开,像一只扑向烈日的鹰。球落入他掌心。他落地,单膝跪地,球尖触地。计时器归零。蜂鸣器尖锐地响起。全场死寂。然后,爆炸。不是欢呼,不是呐喊,是七万人胸腔里同时迸发的、原始而粗粝的震动。穹顶灯光疯狂闪烁,仿佛不堪重负。芙拉站在包厢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老奥古斯特缓缓抬起手,按在玻璃上,指腹下,是少年刚刚敬礼时留下的、一道模糊的水痕。李铭宇站在原地,头盔歪斜,汗水沿着下颌线不断滴落,在草皮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没看比分牌,没看庆祝的人群,只是慢慢抬起右手,用尽全身力气,将五指缓缓张开——然后,紧紧攥成拳头。那拳头很小,很轻,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所有人心里,漾开一圈圈无声的、永不消散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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