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本能地伸手去拨，手臂刚抬起一半，加文的左手已经先一步拍在他腕骨上。不是推，是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像矿工用铁钎压住松动的顶板。角卫的手腕往下沉了两公分，整条胳膊失去发力角度。他想抬肘，可加文的右肩已经撞上来，不是撞胸，是撞锁骨下方三指宽的软肉——那里没有护具覆盖。角卫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膝盖一软，整个人被带得向右旋转，面罩重重磕在加文的肩甲棱角上，发出“铛”的一声。加文没看他。他双手张开，眼睛盯着天上那颗飞来的球。球砸进他掌心时，他后仰半步，卸力，抱球，转身，右脚蹬地。他没跑直线。他沿着边线往底线斜切，每一步落地都像砸钉子，草皮被掀开，橡胶颗粒炸起半尺高。两个金色球衣的线卫从左右包抄，左边那个刚伸手，加文的左肘就往后顶，肘尖精准戳在他护喉器下方的凹槽里；右边那个扑得猛，加文干脆停步，等他冲到身前半码，突然矮身，右肩撞他大腿外侧，整个人像陀螺一样绕着他转了半圈，再起身时，已经甩开两个防守者整整三码。他冲到底线前两码，第三个角卫从背后扑来，双手搂住他腰腹，整个人腾空，要把他按倒。加文没躲。他往前跨了一大步，把全身重量压在右脚，左腿向后高高扬起，脚后跟狠狠砸在角卫后脑勺的护具边缘。“砰！”角卫直接松手，抱着头跪倒在地。加文单膝点地，球压在胸前，抬头看向记分牌。77码首攻之后，又一个42码达阵。全场静了半秒。然后泰坦队看台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吼声，一千人齐刷刷站起来，有人把矿泉水瓶捏爆，塑料碎片混着水珠喷上半空。兄弟会队包厢里，坎贝尔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望远镜脱手砸在地毯上。他顾不上捡，两只手死死攥着栏杆，指节发白，脸涨成猪肝色，嘴唇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凯特伸手按住他后颈，力道不大，但足够让他脖子一僵。“呼吸。”她说。坎贝尔大口吸气，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顶层另一侧，古斯教练站在场边，战术板垂在身侧，没看加文，也没看记分牌。他盯着左护锋。左护锋正慢步走回进攻线，头盔没摘，手搭在艾弗肩上，说了句什么。艾弗点头，侧过脸，脖颈肌肉绷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古斯教练慢慢把战术板翻过来，背面朝外。上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万盛，你什么时候开始教他们呼吸了？”他没写完，笔尖悬在半空，墨水滴下来，在“呼”字旁边洇开一小团黑。八十息，还剩四十三秒。左护锋走回线后，脚步没停，左手探进球衣领口，摸到锁骨下方——那里皮肤微烫，像埋着一块刚出炉的炭。他没拿出来。他知道那不是错觉。那是同坑共力的余温，是八个人的气血，暂时寄存在他胸口的一小团火种。他抬头，看穹顶灯光。光晕刺眼，晃得人睁不开眼。可就在那片白茫茫里，他忽然看见一双眼睛。不是奥格林特的，不是坎贝尔的，也不是古斯教练的。是1885年石泉镇矿洞口，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华工，蹲在冻土上啃冷馍，抬头望天时的眼睛。那眼睛浑浊，但亮，亮得像煤油灯芯上最后一点火星。左护锋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哨声响起。暂停。他转身往场边走，艾弗跟在旁边，两个人肩膀几乎相碰。“你刚才……”艾弗嗓子有点哑，“腰不疼了。”“嗯。”“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左护锋没回答。他摘下头盔，汗水顺着太阳穴往下淌，在下巴尖汇成一滴，砸在草皮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没喝，只是把瓶子举到眼前，看里面晃动的水纹。水纹里映出两张脸：一张是自己的，汗湿，疲惫，但眼底有光；另一张是艾弗的，下巴上沾着草屑，左眉骨破了道小口，血丝混着汗往下流。左护锋忽然说：“石泉镇的矿洞，最深的有三百六十尺。”艾弗一愣：“啊？”“三百六十尺，”左护锋重复，“底下全是水，全是泥，全是塌方过的旧坑道。人进去，活一天算一天。”他拧开水瓶，仰头灌了一大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脖颈流进球衣里。“可就算那样，矿工们下工，还要互相扶着走回来。一个人腿断了，另一个人就背着他。背不动，就拖。拖不动，就一起躺着，等别人来救。”艾弗没说话，只是把战术板夹在腋下，默默听着。“他们不叫同坑共力。”左护锋把空水瓶递回去，声音很轻，“他们管这叫‘搭伙’。”“搭伙吃饭，搭伙挖矿，搭伙活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正在接受队医检查的鲍勃外，扫过加文正拍打护具上草屑的背影，扫过佩恩教练蹲在地上和中锋说话的侧脸。“今天这场，不是我一个人在打。”艾弗看着他，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汗水泡得发白的牙。“所以……下次肘击，你帮我扛着点？”左护锋也笑了。他抬手，用力拍了下艾弗的肩甲，声音不大，却砸得清脆：“你要是再让我看见你把腰露给中线卫，我就把你塞进矿车里，推你下三百六十尺。”艾弗“嗷”一声，抱着腰往后跳了半步，龇牙咧嘴。场边，佩恩教练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是刚才那次进攻的慢动作回放。他指着画面上左护锋拍草皮的瞬间，手指点了三下。“这里。”他说，“他拍地的时候，艾弗的膝盖弯曲角度变了零点七度。”古斯教练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手里还攥着那支红笔。他低头看着平板，没说话，只是把笔帽拧开，重新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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