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什么人!”
城头上的辽兵被马蹄声惊动,纷纷探出身子,火把朝下照去。
昏暗的火光中,一支灰头土脸、衣甲破烂的队伍正歪歪扭扭地朝城门走来。
队伍前方,一个年轻的辽军校尉跌跌撞撞地跑到城门下,仰头嘶吼:“别射箭!自己人!自己人!”
城头守军面面相觑。
这个时辰,从哪来的自己人?
一名什长探出身子,厉声喝问:“哪个部的?口令!”
“风吹草低!”杨再兴有气无力地喊道,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天苍苍,野茫茫,见牛羊!兀颜大帅麾下……大帅……大帅被南蛮子抓了!”
最后一句话,他故意喊得声嘶力竭,嗓子眼儿像是冒了烟一般,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凄惨。
城头上顿时炸了锅!
“什么?大帅被抓了?”
“不可能!兀颜大帅天下无敌,怎么可能被南蛮子抓了!”
“你胡说八道!”
叫嚷声,此起彼伏。
杨再兴心中冷笑,面上却做出悲痛欲绝的模样,一把扯掉头上歪斜的辽军头盔,砸在地上,扑通一声跪倒在城门前。
“弟兄们!是真的啊!”
他嘶声大喊,眼眶发红,
这红,是被夜风吹的,但在火光下看,跟哭红了一模一样。
“南蛮子的主帅韩世忠,那个疯子……他用计把大帅引到了包围圈里,大帅的战马被冷箭射中,摔下马来!少将军也被擒了!”
“我们拼了命杀出来,三千弟兄,就剩我们这几百人了……求你们开门,让我们进去歇歇!伤员……伤员们撑不住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是在哀求。
身后,五百齐军精锐的配合堪称完美。
有的拄着长枪当拐杖,一瘸一拐。
有的被两个战友架着,脑袋耷拉在胸口,像是随时要断气。更有几个老兵,故意从马上摔下来,在地上痛苦地打滚,嘴里含着的,提前准备好的马血,吐出来溅了一地。
哀嚎声、呻吟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韩世忠那句“战场如戏,全靠演技”的名言,在这一刻被贯彻得淋漓尽致。
城头上的辽兵们看着下面这一幕,有些动摇了。
口令和暗号都对得上。
这些人一个个灰头土脸、血迹斑斑,看起来确实像是刚从腥风血雨中逃出来的溃兵。
而且……兀颜大帅被擒?
这个消息如果是真的,那事情可就大了!
那名什长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身边的同僚,低声道:“去禀报将军吧?”
“将军已经睡了……”
“那叫醒他!这么大的事,咱们几个做不了主!”
正说着,一个小校匆匆从内城跑来,气喘吁吁地说:“什长!萧千夫长带人出去找第三支巡逻队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什长脸色一变。
先是巡逻队失踪,现在又来了一群自称溃兵的人……
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但偏偏就在这时候,城下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大哥!大哥你醒醒!你不能死啊大哥——!”
一个年轻的齐军士兵跪在地上,抱着一个“奄奄一息”的战友,哭得撕心裂肺。
那“奄奄一息”的战友嘴角挂着血沫,有气无力地喘着粗气,胸口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
这惟妙惟肖的表演,让杨再兴都有些汗颜...
他终于想起来了...这几个家伙...不就是元帅身旁那些看起来跟泼皮无赖一般的亲兵吗?
以往,他还很看不上这些人,坐没坐相,站没站相,根本没有一点儿当兵的人的样子。
他也不止一次的怀疑过...这样的人,上了战场,能打仗吗?
可现在,他终于是服气了...这些人先不论武艺怎么样,战斗力怎么样,这份演戏的天赋,真的是实打实的...
如果他是城墙上的什长...恐怕也会被他们的演技折服,心甘情愿打开城门吧?
什长的心防,终于被击穿了。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人死在城门外吧?
更何况,万一兀颜大帅真的出事了,这些溃兵就是最重要的信使。
要是自己把他们拒之门外,导致军情延误,洞仙将军一怒之下,他这颗脑袋可保不住。
“开门!”什长一咬牙,“先放他们进来,找军医医治伤员!同时派人去叫醒将军!”
沉重的城门,在一阵吱呀声中,缓缓打开。
杨再兴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他抬头看了一眼城门上方那块写着“黄龙大仓”的匾额,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元帅,门开了...
你的招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