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十根手指已经血肉模糊,指甲全部掀翻,鲜血混着棺材板上的木屑,糊成了一坨。
但他却感觉不到疼。
或者说,活着的喜悦,暂时压过了肢体上的痛苦。
“加……加亮……”
宋江沙哑着嗓子,朝着吴用的方向喊了一声。
他不敢喊“军师”。
上次喊“军师”两个字,换来的是一个耳光,和吴用凶狠的威胁。
“我在。”
吴用的声音从几步外传来,有气无力,但听在宋江耳中,却是无比的安心。
吴用还在,他没有抛下自己...
宋江的眼圈,渐渐的红了。
他想爬过去,可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手刚撑了一下就软了回去,脸直接怼进了湿泥里。
“别动。”吴用压低嗓门,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见的声音,小声开口,“龟息散的药效刚过,你我至少还需半个时辰,才能恢复行动。”
宋江趴在地上,嘴里含着泥土,同样小心翼翼地问:“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等。等药效过去,然后离开这个地方...”
宋江闻言,抬头四处张望,入眼的全是高低错落的坟包、歪斜的木牌,以及几棵张牙舞爪的老槐树。
远处,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在动。
宋江的牙齿,又开始打颤了。
“别……别跟我说……这地方,有……”
“那是个活人。”
吴用淡淡道。
宋江这才注意到,数丈之外的一座坟包上,蹲着一个瑟瑟发抖的瘦小身影。
那人手里攥着一把铁锹,裤子湿了一大片,正用一种看鬼的眼神盯着他们俩。
“他叫王老三。”吴用的语气中,有几分庆幸的味道,“方才,是他挖开了棺材,救了你我的命。”
“吴某觉的...这人还有大用...”
宋江扭头看向王老三,王老三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王老三打了个哆嗦。
也不怪他胆小,宋江此刻的模样,确实比鬼还吓人。
五短身材,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肉,脸上的毒疮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嘴角被生漆灼烧后歪向一侧,配上那双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珠子,可以说像鬼远多于像人。
“你……你别过来……”王老三举起铁锹,挡在身前。
宋江张了张嘴,想说句感谢的话,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呜咽。
吴用适时开口:“王老三,你别怕。我袍泽二人,虽然被奸人害的面目全非,但人是好人。”
宋江听到“好人”两个字,不自觉的挺起胸膛。
在他看来,他宋江忠君爱国,哪怕国家已经亡了,皇帝都被逆贼幽禁,他也没有放弃营救旧主,匡扶社稷的夙愿,他不是好人谁是?
难不成,是皇宫里那个篡位称帝的武松吗?
吴用看着胸膛挺直的宋江,心中的鄙夷又深了一层。
这厮,就是个想当官想疯了的傻子...
但眼下,这傻子也有烂泥的用处。
至少在他们从金国借到兵马之前,宋江不能死。
赵佶的那封血书,固然是他们的筹码。
可筹码,也得分谁用。
金国的那些女真贵族,蛮横归蛮横,但也不是傻子。
他们或许能够看得出来,谁是对大宋真的忠心,谁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虚与委蛇。
宋江这厮,对大宋忠诚到了骨头里,扮大宋忠臣根本没有任何破绽。
有他在...取信金国贵族,就容易多了...
想到这,吴用暗暗点了点头,将目光重新投向王老三。
“王老三,你过来。”
王老三犹豫了一下,攥紧铁锹,小心翼翼地挪了过来。
他蹲在吴用身旁,保持着随时能够逃跑的姿势。
吴用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了一抹虚弱的感激之色。
“王老三……你今夜救了咱家和同袍的性命,这份恩情,咱家记下了。”
王老三的紧张,微微缓解了一些。
“回……回大人的话,小的不敢居功。大人既然是宫里的人,小的自当效力。”
吴用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方才说,你是个赌鬼?”
王老三老脸一红,支支吾吾:“小的……小的就是……偶尔耍两把……”
“赌鬼不丢人。”吴用的声音很轻,“赌鬼至少说明,你敢搏,敢赌命,这世上多少人,连赌的勇气都没有。”
王老三一愣。
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有人,用这种口吻跟他说话。
街坊邻居见了他,远远地就绕着走。
赌坊的老板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