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向杨再兴的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作为大哥的极致宠溺,和一种看透世事的清醒。
“三弟!”
曹成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极其沉稳。
杨再兴茫然地回过头,看着满脸胡茬的结义大哥,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助:“大哥……俺……俺是不是错了?”
曹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粗糙的大手,重重揉了揉杨再兴的脑袋,眼神中闪过浓浓的宠溺之色。
“老三啊!”
曹成叹了口气:“平日里在山寨,无论什么事,只要你想做,大哥和二哥都由着你性子来,都依着你。”
“但是这次……”
曹成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你听大哥的,好吗?”
杨再兴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极其羞愧的红晕。
从他落魄进入山寨,跟曹成、何元庆结拜开始,曹成真的就是拿命在惯着他!
他脾气暴躁,做事不计后果,好几次因为冲动,给山寨引来了大麻烦,折损了不少弟兄。
可曹成,从来没骂过他半句!
不仅如此,知道他杨家将的背景,知道他有抗辽的执念,曹成这个本可以过逍遥日子的绿林大当家,硬是掏空了家底,带着几百个兄弟,去边境跟武装到牙齿的辽人硬干!
死了那么多兄弟,曹成却从来没有抱怨过。
平时大哥说话,他可以犯倔,可以不听。
但是现在,在这十死无生的绝境下,曹成如此严肃地开口。
他就算再不愿意,也得给大哥这个面子。
他咬了咬牙,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悻悻地退到了曹成的身后。
搞定了杨再兴,曹成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向武松。
他是个老江湖,如果还看不明白眼前这位是什么样的人物,那他几十年的江湖算是白混了!
这是真正的霸主!
是那种百年难得一遇的雄主!
栽在这种人手里,不冤!
曹成强忍着手腕的剧痛,双手抱拳,对着武松深深地鞠了一躬。
“武松……不对......陛下!”
曹成的称呼变了,腰板却挺得很直。
“我曹成,还有我二弟何元庆,三弟杨再兴。我们三人虽是绿林草莽,干的是打家劫舍的买卖。”
“但是,我们从来没害过一个无辜的百姓!”
曹成的声音洪亮,透着一股草莽汉子特有的硬气:“我们杀的,全都是那些鱼肉乡里的贪官污吏!我们劫的,全都是他们搜刮来的不义之财!”
“不仅如此!”
曹成指了指北边:“这几年,我们三兄弟,带着手下的弟兄,跟辽人的打草谷部队,拼过不止十次!杀的辽狗,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我们,不是十恶不赦的恶贼!”
武松听到这里,微微眯起了眼睛,眼神里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这曹成,看似是个糙汉子,但说话极有条理。
几句话,就把他们三人的立场从“谋逆的刺客”,拔高到了“抗击外敌的义士”。
有了这个身份,跟自己谈条件,就方便多了。
这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
只是不知道,他准备谈什么条件?
曹成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沉痛:“这次,是我们瞎了眼。我这三弟,更是被奸人蒙蔽,冲昏了头脑,竟然狂妄到要跟陛下您为敌。”
“这是蚍蜉撼树,是我们自己找死!”
说到这里,曹成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在了坚硬的青石板上!
“噗通!”
势大力沉的一跪,砸得地面都发出了一声闷响。
见大哥都跪了,旁边的何元庆,也没有丝毫的犹豫,“噗通”一声,跟着曹成跪了下去!
两个曾经名震一方的绿林大盗,就这样在天下人面前,低下了骄傲的头颅。
“大哥!二哥!你们这是干什么?”
杨再兴大惊失色。
曹成根本不理会杨再兴,他抬起头,迎着武松的目光,拱了拱手:“陛下!”
“我这三弟,不仅是杨家将的血脉,而且武艺极高!但就是年纪太轻,容易受人欺骗。”
“此番,他便是受了奸人欺骗,才斗胆跟陛下为敌的...希望陛下,看在他年轻识浅的份上,不要与他计较。”
说完,曹成一把扯开胸口的衣服,露出结实的胸膛:“只要陛下能放过他!我曹成,甘愿立刻在此引颈受戮,为他代死!”
“大哥!!!”
杨再兴听到这句话,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男儿膝下有黄金啊!
他那顶天立地、流血不流泪的大哥,竟然为了他,给仇人下跪求死,只为换他的一条生路?
这简直比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