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狐假虎威,谁是老虎?(2/2)
士随行之用。”落款处,盖着赵信亲赐的“通真护国”玉印,印泥里掺了金粉,在夕阳下灼灼生辉。“朝廷……真肯出钱?”苏烨声音发干。“不是朝廷肯,”吴晔终于开口,目光仍追着海天相接处,“是赵信肯。”他侧过脸,唇边笑意淡得几乎不见,“他昨夜召我入宫,没问三件事:第一,南大陆矿藏可炼精钢否?第二,那膏腴之地,种水稻可年产几何?第三……”吴晔顿了顿,指尖拂过凉亭朱漆栏杆,抹下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色粉末,“若占此地,百年之后,可养兵几何?”苏烨浑身一僵。“我答他:铁矿需掘百丈,稻米亩产不过江南七成,养兵……”吴晔抬手,指向远处海面,“要看船能造几艘,人愿去几多。赵信听了,笑了整整一炷香时辰。”他转身走下台阶,玄色道袍下摆掠过青苔石阶,“他要的从来不是疆土,是源源不断的铜钱、稻米、壮丁。只要南大陆能产这些,他就永远‘记得’通真先生。”话音未落,忽听港口方向传来骚动。只见一艘单桅小艇如离弦之箭破浪而来,艇上插着三面小旗:一面绣“妈祖”,一面绣“临水”,第三面却是空白素帛。艇首立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满脸盐霜,左手紧抱个陶瓮,右手高举一截焦黑木头——那木头断面纹理清晰,赫然是闽地罕见的铁力木,树皮剥落处,露出底下深深浅浅的刻痕:一道是北斗七星,一道是波浪纹,第三道……竟是半个“童”字!少年跃上码头,踉跄奔至吴晔面前,双膝跪倒,将陶瓮高举过顶:“通真先生!我们……我们找到补给点了!”瓮盖掀开,里面盛着半瓮浑浊海水,水面浮着几片暗红藻类,还有一小撮灰白细沙。“这是蒲端岛东北三十里,一座无名礁岛……沙是红的,水是咸的,可礁洞里有淡水!洞壁刻着星图,和先生画的一模一样!”他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那截焦木,“这木头……是从洞里捞出来的,烧过,但刻痕还在!我们顺着星图往东南走,第七天……第七天夜里,罗盘突然乱转,海面冒起大片荧光,像……像无数灯笼鱼在游!”吴晔接过焦木,指尖抚过那半个“童”字刻痕,久久不语。苏烨却脸色骤变:“灯笼鱼?那地方……该是赤道暖流与寒流交汇处!鱼群发光,必因水中磷质浓烈——说明海底有火山裂隙,地热蒸腾,水汽氤氲……”他猛地抬头,“先生!那地方若真有淡水,说明礁岛之下,连着南大陆的地下水脉!”吴晔终于笑了。他将焦木递给身后侍立的道士,自己接过陶瓮,凑近嗅了嗅,又舔了舔指尖沾上的红藻——微腥,略带甜意。“是红树林藻,”他轻声道,“长在河口淤泥里,喜暖畏寒。”他直起身,望向南方,目光仿佛穿透万里波涛,落在那片尚无人踏足的膏腴之地,“告诉陈守义他们,不必急着登陆。先沿着海岸线,找一百个这样的礁岛。每个岛,都要凿井、刻星图、埋陶瓮。”他顿了顿,声音沉缓如钟,“瓮里装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后来的人知道——此地,已有华夏之井。”暮色彻底吞没海平线时,五艘福船早已消失无踪。唯有码头石缝里,几株被踩扁的栀子悄然绽放,花瓣背面的朱砂小字在夜色中幽幽泛光。远处,泉州城头更鼓声起,咚、咚、咚——三声悠长,恰似心跳。而就在鼓声余韵将散未散之际,东南方向海天交界处,隐约亮起一点微光,不似星辰,亦非渔火,倒像……一粒刚刚破土的种子,在无垠黑暗里,倔强地顶开了第一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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