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这是要让我当奸细？”耶律大石抬起头，有些疑惑。吴晔闻言，笑道：“什么奸细，无非就是互通消息罢了！”“这大宋朝廷对于北方的消息，几乎无从下手，左右是北朝百姓人尽皆...“师父……他……他捐了一万贯！”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尾音几乎劈叉，仿佛不是报信，而是挨了顿板子。吴晔眉梢微不可察地一跳，指尖在案几边缘轻轻叩了两下。一万贯——这数字在汴京不是没有，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商人”，竟能面不改色掏出如此巨款，还专程登门求见？他抬眼望向院门方向，夜风穿廊而过，吹得檐角铜铃轻响，叮咚一声，像叩在人心上。“拓跋石？”他低念一遍，舌尖略带凉意。姓氏古怪，非汉非契丹，倒像是西夏党项旧族旁支，又似河西走廊上混血商旅惯用的化名。可西夏人此刻在汴京行走，比辽人更需步步为营。赵佶前年才与西夏重启互市，朝中主战派犹在虎视眈眈，稍有不慎，便是通敌之嫌。他起身整了整道袍袖口，缓步踱出院门。月光被云层撕成碎银，洒在青砖地上，映出他清瘦却挺直的影子。门外跪着的弟子早已汗透重衣，见他出来，额头重重磕在冰凉地砖上，不敢抬头。台阶下立着一人。并非预想中锦袍玉带的豪商模样，反倒一身半旧不新的褐布直裰，腰间束着粗麻绦，脚下一双牛皮短靴沾着泥点，像是刚从城外官道上赶来的。那人约莫三十五六，脸膛微黑，颧骨高耸，眉目深邃如刀刻，右颊一道浅淡旧疤自耳根斜划至下颌，不显狰狞，倒添几分沉郁的锐气。最奇的是他站姿——双足微分，脊背如弓弦绷紧，双手垂在身侧，指节粗大，掌心覆着薄茧，分明是久握缰绳、长持兵刃的手。吴晔目光扫过他腰间——那里悬着一柄无鞘短刀，刀柄缠着褪色红绸，刃口隐泛幽蓝，是淬过毒的痕迹。“贫道吴晔。”他停在阶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阁下捐输一万贯，所求何事？”拓跋石抬眼。那一瞬，吴晔瞳孔微缩。此人眼中毫无商贾惯有的圆滑算计，亦无求见权贵时的谄媚畏缩，只有一片沉静如寒潭的审视，仿佛不是在仰望一位得宠的国师，而是在估量一柄尚未出鞘的剑是否足够锋利。“吴真人。”他开口，声线低沉沙哑，带着西北风沙磨砺过的粗粝，“在下拓跋石，并非商人。”院中霎时一寂。连檐角铜铃都似停了摆动。吴晔唇角微扬：“哦？那阁下是何身份？”拓跋石未答，只缓缓解下腰间短刀，双手捧起，刀尖朝内，恭敬递至吴晔面前。吴晔垂眸。刀柄红绸下，隐约露出半枚磨损严重的银质徽记——鹰首衔蛇，双翼展开，翅尖各缀一粒细小蓝宝石。他前世翻阅西夏史料时见过此物：西夏毅宗朝设“鹰扬卫”，专司皇城宿卫与边军密谍，其精锐校尉佩鹰蛇银牌，死后焚毁，生者不得示人。此物若真，眼前之人，至少曾是西夏皇室近侍中的佼佼者。“三年前，兴庆府大火，鹰扬卫左厢尽数殉职。”拓跋石声音平静无波，“在下侥幸未死，但鹰扬卫已除名。如今，只是个替人跑腿、收账、送信的‘小商人’。”吴晔不动声色：“为何找上通真宫？”“因真人昨夜在九楼，说了一句‘平账’。”风忽地大了，卷起吴晔道袍下摆，猎猎作响。他身后弟子呼吸骤然屏住——那夜九楼，唯有张老先生在场，而张老先生今晨已被赵元奴亲自登门，以“观星择吉”为由奉上厚礼并恳切叮嘱“天机不可轻泄”。拓跋石竟知此事？吴晔目光如电，直刺对方眼底：“张老先生昨夜醉卧，梦话都未曾多说一句。”“真人信不信，在下并不重要。”拓跋石依旧捧刀，纹丝未动，“重要的是，这句话，昨夜之后，已传入三个人耳中——辽国使团副使耶律大石，金国密使完颜娄室，还有……西夏新任赴宋使臣，李仁忠。”吴晔心头一震。耶律大石他早有预料，完颜娄室？此人竟是金国密使？！而李仁忠……西夏使臣名录中确有此人，但史载其人懦弱怯战，今岁初才被夏崇宗临时擢升，原为应付汴京朝贡礼仪，连驿馆都未踏出半步！“你如何得知？”“因在下，本就是李仁忠使团中‘文书吏’。”拓跋石终于垂眸，避开吴晔迫人视线，“昨夜，李仁忠命我潜入九楼后巷，听候张老先生酒后言语。他想确认，那位‘通真宫吴真人’，是否真如传闻般……洞悉天下财赋之弊。”吴晔沉默良久，忽而轻笑：“所以，李仁忠派你来，是试探贫道能否为西夏所用？还是……想借贫道之口，将‘平账’二字，堂而皇之送入朝堂？”拓跋石缓缓摇头：“李仁忠只想活命。”他抬起眼，眸中寒潭骤裂，翻涌出压抑已久的悲怆：“西夏连年大旱，黄河断流，贺兰山雪线退缩三十里。国库空虚，盐铁专卖尽被权臣把持，军饷克扣至三成。今岁春，灵州戍卒哗变，杀监军，焚粮仓，朝廷发兵镇压，反被叛军裹挟，倒戈攻向兴庆府……李仁忠出使之前，亲见夏主于紫宸殿吐血三升，太医署不敢开方，只敢跪奏‘天怒人怨，当修德禳灾’。”他喉结滚动，声音嘶哑如裂帛：“所谓‘平账’，在西夏，已是燃眉之急。可朝中无人敢言，言者即死。李仁忠知真人乃赵官家亲信，更知真人所言，非为沽名，实为剖心。故遣在下冒死相告——若真人肯为西夏谋一策，西夏愿献‘贺兰山阴三百里牧马场’，十年岁贡加三成，并……永绝与辽、金暗通之约。”院中虫鸣俱歇。吴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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