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收服(1/3)
徐荣只觉一股热血从腔子里顶上来,顶得他眼眶发酸。他活了五十八年。从西凉戍卒做到中郎将,跟着皇甫嵩打过黄巾,跟着董卓进过洛阳。荥阳汴水那一仗,曹操、刘备、孙坚三路人马,被他一个人...月光如银,泼洒在长安城头,将青灰色的城墙染成一片冷寂的霜色。更鼓声沉,三更已过,城中万籁俱寂,唯余风掠过宫墙缝隙时发出的呜咽,像一柄钝刀,在人耳畔反复刮擦。偏殿内,刘协仍未就寝。他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羊皮地图——是太尉府旧藏的《关中八郡山川图》,边角已泛黄卷曲,墨线被摩挲得微微发亮。烛火在他指间跳动,映得那双眼睛幽深如井,井底却有暗流奔涌。他左手按在图上陇西郡的位置,右手执笔,笔尖悬于半空,墨滴将坠未坠,颤巍巍悬着一粒黑星。穆顺静立于侧,垂首不语。他知道,陛下不是在看图,是在等。等一个名字。等一个消息。等一支箭离弦的声响。门外忽有极轻叩击,三短一长,极有分寸。穆顺眼皮一跳,抬眼望向刘协。刘协手指微动,墨滴终于坠下,在“陇西”二字旁洇开一小片浓黑,像一滴凝固的血。“进。”门被推开一道缝,一个披着灰斗篷的人闪身而入,斗篷下摆沾着夜露与尘土,靴底还带着陇山松针的碎屑。来人单膝跪地,解下腰间皮囊,双手奉上——囊口用黑蜡封死,蜡上压着一枚小小铜印,印文是“凉州牧府急递”。刘协没接。他只盯着那枚印,盯了足足十息。穆顺上前一步,接过皮囊,指尖探入囊口,取出一卷薄帛。帛色微褐,似以陈年麻纸所制,展开时簌簌落下一小撮细灰,混着干涸的盐粒。他双手捧至刘协眼前。刘协终于伸手。他展开帛书,目光扫过第一行字,呼吸微滞。帛上墨迹刚劲,力透纸背,非寻常幕僚所书,倒像是马背上挥毫、刀锋蘸墨写就:【臣马超,伏惟陛下圣躬万福。】【建安六年冬,陇关外雪深三尺,羌骑犯境十七次,杀我民二百三十七户。臣遣部将庞德击之,斩首千余级,夺马三千匹,缴弓弩五百具。】【然臣查得,伏完遣使密抵狄道,赐金千镒、锦缎三百匹,令羌酋勿扰西陲。又授其子马岱为平西将军参军,许以虎符调兵之权。】【臣不解:羌寇在侧,何以厚赐?西陲流血,何以授权?】【臣更不解:陛下居未央,伏完掌虎符;陛下坐明堂,伏完领尚书台;陛下欲召一将问话,伏完先撤其职;陛下欲发一诏,伏完先改其辞。】【此非辅政,乃摄政;非摄政,乃代政;非代政,实篡政也!】【臣马超,凉州牧,征西将军,伏波将军之后。家父马腾,昔为陛下车骑将军,率五万西凉健儿东出潼关,救驾于危难。马氏三代,忠烈贯日月,未敢一日忘汉室之恩。】【今伏完挟天子以令诸侯,屠忠良若刈草,锢贤才如锁龙。臣不敢言清君侧,但求陛下赐一诏:命臣提兵入关,清肃宫禁,整饬朝纲,还政于天子!】【若陛下允之,臣即刻点齐铁骑三万,自天水发兵,十二日可至长安!】【若陛下不允……】帛书至此戛然而止。最后一句空白处,只有一道浓重墨痕,似是笔锋骤然顿挫,又似是写信人强行收住未尽之言,留白处空荡荡,却比千言万语更沉。刘协的手指抚过那道墨痕,久久不动。殿内烛火猛地一跳,爆出一朵灯花,“噼啪”轻响。他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怒笑,而是一种近乎悲怆的、释然的笑。笑声很轻,却震得穆顺心头一颤。“马孟起……”刘协低声道,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他竟真敢写出来。”穆顺喉结滚动,未敢应声。刘协将帛书缓缓卷起,重新放回皮囊,亲手系好绳结。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夜风灌入,吹得他衣袍猎猎,鬓发飞扬。窗外,月亮已移至中天,清辉如练,倾泻满地,将未央宫层层叠叠的飞檐斗拱,照得如同白玉雕琢的巨兽脊背。“穆公,”他背对着穆顺,声音却清晰如刀,“你记不记得,三年前,伏完第一次带虎卫军入宫‘宿卫’,那时朕正在太庙读《高祖本纪》。”穆顺垂首:“老奴记得。”“朕读到‘高祖曰:吾以布衣提三尺剑取天下,此非天命,乃人心也’这一句,”刘协顿了顿,目光穿透宫墙,仿佛看见了洛阳残破的北宫,“当时朕就想,这‘三尺剑’,是不是早锈在鞘里了?这‘人心’,是不是早散在风里了?”他转过身,月光正正打在他脸上,那张年轻却苍老的脸,此刻竟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平静。“可今日,马孟起的信来了。”“他没锈蚀的剑,有散尽的人心。”“他把剑锋,指向了伏完的咽喉。”穆顺膝盖一软,重重跪下,额头触地:“陛下圣明!马将军忠勇无双,此乃天佑大汉!”刘协没去扶他。他弯腰,从案下抽出一卷竹简——那是刘协亲手抄录的《春秋》残卷,竹简边缘已被摩挲得温润如玉。他将竹简轻轻放在穆顺面前。“穆公,你替朕,把这卷《春秋》送去董承府上。”穆顺愕然抬头。“告诉他,”刘协的声音沉静如古井,“朕记得他父亲董重当年在灵帝朝,曾持此简,当殿斥责十常侍祸国。朕亦记得,董重死后,董家抄没,幼子董承流落民间,靠拾麦穗活命,后得杜氏族姐接济,方得读书识字。”“朕记得的,不止这些。”“朕记得,建宁七年冬,杜美人产下乐安公主,血崩三日,伏完时任洛阳令,闭门谢客,称‘天象有异,不宜见血’。是董重,冒死闯入宫中,亲捧药罐,守在椒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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