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并放入少年怀中。“拿好。”他说，声音低沉如大地深处的回响，“从今日起，你姓刘，名封，字伯安。”乙弗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刘封直起身，望向远处高句丽中军。那面素幡铃旗仍在风中轻颤，可旗下，位宫的身影已不见踪影——他悄然退回了丘陵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回去告诉你父亲。”刘封的声音随风飘散，却字字钉入每个人耳中，“汉家不收质子。只收学生。”“若他愿学，汉家书院，永远为他留一座席位。”“若他不愿学……”刘封顿了顿，目光扫过丘陵起伏的轮廓，扫过远处隐隐可见的马訾水水光，“那就让他好好看看——何为日月所照，何为江河湖海，何为着衣带冠，何为生而为人。”风更急了，卷起漫天尘土与草屑。刘封玄甲上的云纹在光下翻涌，仿佛整片辽东的山河，都在此刻奔流不息。他转身回营，黑袍翻飞如翼。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重的闷响。营中，老卒们依旧沉默。可当刘封走过时，有人悄悄将手中磨了一半的箭镞放回囊中，有人解下腰间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无声咽下。炊事兵揭开陶釜盖子，白气汹涌而出，裹着新米清香，弥漫在清冽晨光里。刘封走回寨墙，登上最高处。他不再看东方，而是望向西方——乐浪郡的方向，父亲刘备驻跸的所在。朝阳终于跃出山脊，万道金光泼洒而下，将整座营寨、整片丘陵、整条马訾水，都染成一片浩荡的、不可逼视的金色。刘封伸出手，掌心向上，承接那灼热光芒。掌心那道月牙形红印，在朝阳下竟泛起淡淡金辉，仿佛一枚刚刚烙下的、永不冷却的印记。他忽然想起母亲的话。“凡日月所照，皆为汉臣。”不。他微微一笑，将手掌缓缓握紧，仿佛攥住了整片升起的朝阳。“凡日月所照，皆是我汉土。”风过林梢，万木低语。营中，不知谁先哼起一支古老的小调，调子粗粝，却奇异地稳，像耕犁划过黑土，像铁砧敲打精钢，像七百年来，从未停歇过的、汉家血脉奔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