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三，邺城之事初定，牛憨来向刘备辞行。帐中，刘备正与匆匆赶来的田丰、沮授商议冀州诸郡的治理之策。案上摊着冀州舆图，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县归属。见牛憨进来，他搁下手中竹简。...螺山山谷的风突然变了。不再是早春微寒的料峭，而是裹挟着铁锈与血腥的灼热气流，从谷口翻涌而上，撞在两侧绝壁上，发出呜咽般的回响。旌旗残破，在风中撕扯着最后一点形状；断箭斜插在泥地里，尾羽犹自颤抖；一匹无主战马拖着肠子在乱石间打转，嘶鸣声哑得像破锣。董卓站在那块凸出的岩石边缘，衣袍下摆被风掀得猎猎作响。他没动，只是看着山下——那支千人精锐已如楔子般楔入玄甲军左翼，胡车儿的巨斧正劈开第三面盾牌，但胯下战马已开始踉跄。右翼更糟：第二支千人队借着谷壁阴影掩护，竟以钩镰枪绞住两列重骑的马腿，铁蹄踏碎头盔的闷响接连不断。玄甲军阵型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血口，八千铁骑首尾难顾，锋矢阵溃成数团各自为战的乱麻。“将军！”聂纲单膝跪地，甲叶铿然，“元绍将军请示，是否接应？”董卓没答。他目光越过混战的沙场，落在西侧山脊线上——麴义依旧立在那里，青骢马静立如松，银甲在日光下泛着冷硬光泽。他身后七百亲卫已散开成弧形，弓弦绷紧如满月，箭镞直指山下董卓所在。不是佯攻。是斩首。董卓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像钝刀刮过生铁：“好个麴义……连我这假山头都认得真。”他缓缓解下腰间佩剑，却没拔出，只用拇指抹过剑鞘上一道陈年裂痕。那是当年在界桥，他亲自斩断一支逃兵旗杆时磕出的印子。那时麴义还在袁绍帐下执掌先登，自己不过是个替主公督粮的参军。“传令。”董卓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山下喊杀，“令元绍——弃马，步战！凿穿敌右翼，直扑柳河渡方向！”聂纲一怔：“弃马？！可那八千玄甲……”“八千玄甲？”董卓冷笑，抬手一指谷底，“你数数，还剩几成能动的？”聂纲顺着他指尖望去——玄甲军确已不复初时威势。马铠被钩镰剐出蛛网状裂痕，战马失蹄倒地者逾三百，骑士坠马后被步卒围砍，铁甲在短刃攒刺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真正仍能维持冲锋队形的，不过三千余骑，且皆被两支千人队死死缠住，动弹不得。“玄甲军之利，在冲阵，在势。”董卓声音冷得像冰泉，“势一散，甲再厚，也不过是移动的棺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山下仍在苦撑的南阳圆阵：“告诉元绍，不必恋战。凿开一条缝，放那些‘先登’过去——让他们去追，让他们去赶，让他们以为胜券在握。”聂纲瞳孔骤缩：“您……要放他们走？”“不。”董卓摇头，眼中寒光一闪，“是要他们，亲手把自己钉死在柳河渡的滩头上。”话音未落，东侧山岭忽然腾起三股黑烟——粗壮、笔直、冲天而起，烟柱边缘竟泛着诡异的淡青色。聂纲脸色大变：“青磷烟！子龙将军到了？！”董卓仰头望向那三道烟柱，嘴角缓缓扬起：“不是到了……是刚到。”烟柱升起之处，正是柳河渡北岸。按行程，赵云率五千轻骑昼夜疾驰，本该比麴义先登死士早两个时辰抵达。可董卓知道，赵云不会轻易露面。他会在芦苇荡深处伏哨，在浅滩水底埋设绊索，在渡口古槐树冠里藏下三十张强弩——直到麴义那支翻山而来的两千精锐，真正踏上南岸湿滑的泥地。“将军！”又一名斥候跌撞奔来，脸上全是血沫，“柳河渡急报！子龙将军遣快马密报——麴义先登，已抵渡口北岸！正伐木造筏！”董卓猛地攥紧剑鞘：“多少人？”“不足六百！其余……其余尽数陷在山道！”“果然。”董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无半分波澜，“那六百人，是麴义真正的刀尖。他把最锐的锋，全押在了最后一击。”他转身，一把抓起案上那面早已备好的牛皮鼓——鼓面蒙的是幽州特产的狼皮，鼓槌是两根染血的马骨。他亲手擂响第一通鼓。咚——！鼓声沉闷，却像重锤砸在每个将士心口。咚——！山崖上所有杂色旗帜轰然倒伏，露出背后崭新的“牛”字赤旗。数十面鼓同时应和，鼓点由缓至急，渐成惊雷。“传我将令！”董卓声震山谷，“山下伏兵，尽数撤出！让开谷口！放麴义中军出谷——但不许放一骑一卒！”聂纲骇然：“全撤？那谷里……”“谷里？”董卓指向西南方向，那里尘烟正滚滚升腾，“子经将军的步卒，已在十里外扎营。他带的是青州新募的‘磐石营’，甲坚盾厚，专克步卒。麴义若想合兵，必走官道。你猜，他出谷之后，第一个撞上的会是谁？”聂纲脑中电光闪过——渔阳郡官道，唯一可容大军并行的坦途，正是磐石营布防之地！“可……可若麴义不走官道？”“他必须走。”董卓冷笑，“他的粮秣辎重，全在后军——已被玄甲军冲垮。他的伤兵，全在中军——南阳正拼死护着。他若绕小路，等于放弃所有依仗，带着六百疲惫之师，去硬撼徒河坚城。”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传令磐石营：若见袁军残部，不必交战，只需沿官道设障，钉桩、挖坑、泼油焚林！逼他走柳河渡！”鼓声愈发急促。就在此时，西侧山脊线上，麴义动了。他没再看董卓一眼，只将手中令旗奋力一挥——那支千人队如潮水般退去，不再纠缠胡车儿，反而转向谷口，与溃退的袁军后军汇合。而另一支千人队，则如离弦之箭，直扑柳河渡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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