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残破的门楣之上。门楣断口参差，却沐浴在光中，竟似镀上一层薄薄金边。贾彦驻足，仰首。风拂过他额前碎发，露出一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那里没有胜利的狂喜，没有复仇的快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种近乎悲悯的清醒。他知道，这一夜过去，天下格局已彻底改写。可新的风暴，或许才刚刚酝酿。太上皇虽复位，然十六年幽居，朝野早已物是人非；忠顺亲王虽伏诛，其党羽遍布六部九卿；南宫言虽下狱，神策军中仍多其心腹；更遑论江南盐政、西北军饷、辽东边防……桩桩件件，皆如蛛网缠绕，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而他贾彦，从今往后，不再是那个只需冲锋陷阵的武国公。他是太上皇手中最锋利的刀，也是天下人眼中，最危险的权臣。他缓缓抬手，解开胸前玄甲第一枚铜扣。甲叶相击，发出一声清越脆响。这声响，仿佛敲在黎明的第一记钟鼓之上。远处，协和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嘹亮军歌，是天策军将士在清扫战场时，自发唱起的西北小调——“黄沙漫漫埋忠骨，铁甲铮铮照寒月。今朝不唱征人泪，且看新日耀宫阙！”歌声渐起，愈唱愈高，愈唱愈亮，汇成一股浩荡洪流，冲散宫墙残存的血腥气，直上云霄。贾彦立于晨光之中，玄甲半解，墨发飞扬。他忽然想起昨夜临行前，薛宝琴悄悄塞入他掌心的一枚温润玉佩——那是她亲手所琢，背面阴刻两字：平安。他低头，摊开手掌。玉佩静静卧在掌心，映着初升朝阳，通体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晕。他合拢五指，将那一点温润，紧紧攥入掌心。风起。卷起满地狼藉的旌旗碎片，卷起未散的硝烟，卷起昨夜未干的血痕，卷起一个王朝崩塌的余音，与另一个时代，艰难而沉重的……第一声胎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