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我想提前练习一下(2/2)
宋延平的手指无意识抠进掌心。“她昨天问我……”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问我是不是觉得,她妈妈跳下去的时候,也在想她。”刘长存没答。安昭然却在此刻,轻轻将手覆在刘长存手背上。那只手温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刘长存侧眸看她一眼,随即转向宋延平,语气平缓却斩钉截铁:“您女儿现在最怕的,不是您不爱她。是怕您爱得太疼,疼到不敢碰她。”窗外雨势渐大,哗啦一声,一道闪电劈开灰云,惨白的光瞬间漫过客厅,照见宋延平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那不是岁月刻下的,是二十年来,每一次咽下真相时,咬紧牙关勒出的印。他忽然站起身,走向玄关柜。拉开最底层抽屉,取出一个褪色的蓝色布包。解开系绳,里面是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烫金的“育儿日记”四个字已斑驳脱落。他翻开第一页,纸页脆黄,墨迹洇开:【2004年3月17日,晴。她出生了。眼睛像晚晚,鼻子像晓晓。我给她取名宋瑜——‘怀瑾握瑜’,希望她一生清亮,不染尘埃。可我忘了,怀瑾者,亦常抱痛。】最后那句,墨色最重,笔尖几乎戳破纸背。宋延平合上本子,指尖停在封面上,久久未动。“明天……”他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我能去看看她吗?”刘长存没立刻回答。他看向安昭然。安昭然颔首,极轻,却坚定。刘长存这才转向宋延平:“她今天画了一幅画,挂在我家客厅。画里有个穿碎花裙的女人蹲在河边,伸手去接从天而降的小女孩。天上没有云,只有一轮很大的月亮。”宋延平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画角写着:‘妈妈接住我了。’”雨声忽然停了。整栋楼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连电梯运行的嗡鸣都消失了。只有挂钟秒针行走的咔哒声,一下,又一下,敲在三人耳膜上。安昭然悄悄松开刘长存的手,从包里取出手机,点开相册,翻到一张照片——宋瑜趴在书桌前画画,马尾辫松散地垂在肩头,手腕上,赫然戴着那只旧银镯,内侧“宋瑜”二字,在台灯下泛着微弱的、温润的光。她将手机屏幕朝向宋延平。男人盯着那张照片,足足半分钟。然后,他慢慢抬起手,用拇指一遍遍摩挲着冰凉的屏幕,仿佛要触碰到女儿腕间真实的温度。“她……戴上了?”他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嗯。”安昭然轻声答,“今早,她自己找出来的。”宋延平忽然弯下腰,额头抵在交握的双手上。肩膀无声地耸动,像被无形重担压垮的枯枝。可没有哭声,没有哽咽,只有一种沉入海底般的、巨大的静默。刘长存起身,走到他身边,没说话,只是将手按在他肩头,掌心温厚而稳定。安昭然起身,去厨房接了杯温水,放在宋延平手边。杯壁氤氲着浅浅水汽,模糊了他颤抖的倒影。良久,宋延平抬起头,眼角通红,却不再狼狈。他拿起那本育儿日记,用袖口仔细擦去封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郑重地,放进外套内袋。“明天上午九点。”他说,“我带她爱吃的梅花糕过去。”刘长存点头:“我让小哲陪她一起等。”安昭然望着窗外——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束阳光斜斜刺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恰好笼罩住三人脚边交叠的影子。她忽然想起宋瑜昨夜说的另一句话。那时女孩把画笔搁在调色盘边缘,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其实我知道,爸爸不是不爱我。他是太爱了,爱到不敢确认——我到底是不是他愿意活下去的理由。”安昭然没告诉任何人。就像她没告诉刘长存,自己今早出门前,悄悄往宋瑜书包夹层里塞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你爸的画板还在我家地下室。他画了十七年河,今年,该画你了。】此刻,她看着宋延平重新挺直的脊背,看着刘长存搭在他肩头的手,看着那束光缓慢移动,最终停驻在茶几上那两只空了的茶杯之间。光斑边缘柔和,像一枚尚未盖下的印章。她知道,有些门一旦推开,便再无法关上。而有些迟到的春天,恰恰始于一场无人知晓的、漫长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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