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华驻军区的红砖营墙还隐在雾里,墙根下的唐人街,却已经被蒸汽和吆喝声焐热了。
王记包子铺的烟囱最先冒起白烟,山东汉子王德胜撸着袖子,把一笼笼猪肉白菜包端上木案,蒸汽裹着面香冲开雾气,飘出去半条街。
媳妇张桂兰拿着鸡毛掸子,擦着门口鎏金的招牌,王记包子红底金边四个大字,格外耀眼。
“王叔,来四个肉包,一杯豆浆!”
穿着军绿色军装的小战士挎着步枪,岗哨刚换下来,冻得鼻尖通红。
王德胜麻利地装袋,塞多了两个茶叶蛋:“拿着,刚煮的,天天守着咱们,这点东西算啥!”
战士笑着摆手,还是被王德胜硬塞进怀里。
不远处,两个穿藏青色制服的日本警察缩着脖子,站在唐人街的牌坊外,眼神瞟着热闹的街区,脚像钉在了地上,不敢逾越一步。
一年前,日本警视厅的人想要硬闯进唐人街查户籍,征收特别营业税收。结果被华人治安队围了,驻军的哨兵更是直接鸣枪,子弹擦着警帽飞过去,从那以后,日本警察再不敢越界一步。
这条街,是南华在东京的“租界”。
借着南华驻军的庇护,江东区唐人街华人的胆子大了起来,他们开始购买附近的土地,逐步扩张唐人街的范围,拆掉日式房屋,盖起青瓦白墙的骑楼,铺了青石板路,挂起红灯笼,鎏金的汉字招牌一个比一个气派:广州茶楼、南洋百货、南华大酒店、同仁堂药铺……
到1965年,江东区的唐人已经扩大到1.2平方公里,唐人街自己改名为南华大街。
1.2平方公里的地界,南华驻军以防范日本赤军袭击为由,将驻地附近的唐人街纳入管理。
现如今,这条唐人街不是南华领土,却归南华驻军管;是日本辖区,日本政府却不能插手。
这里不仅仅是华人聚居的唐人街,还是朝韩移民、东南亚移民的庇护者。江东区的唐人街还藏着黑帮、偷渡客,还有走投无路的日本人。
唐人街是主街,往北是高丽街,泡菜的酸辣味混着泡面的味道,朝韩妇女蹲在门口招揽顾客,见了华人就热情似火;往东是南洋街,南洋土著工人的汗味和香料的香味纠缠在一起。
江东区唐人街的人杂得很。
有穿中山装的大陆侨民、有穿西装的东南亚华人、有穿着汉服(简化)的南华驻军家属,还有一些穿着朝鲜传统服饰的朝鲜韩国妇女和几个穿和服的日本妇女在杂货铺买东西。
甚至还有黑帮出没……
“让让,让让!”
华人治安队的小伙子骑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红袖章,从街面穿过去。
领头的是退伍老兵赵虎,腰里别着警棍,嗓门洪亮:“各家商铺看好货,昨晚有商铺丢了两匹布,查出来直接撵出唐人街!还有,南边来了几个生面孔,都注意点!”
没人敢反对,这是南华大街的规矩,是南华派遣军定下的,背后站着南华驻军。只要遵守唐人街的规矩,不管你在外面是什么身份、得罪什么人,都能在这里安安稳稳过日子。
晨雾散透时,南华大街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日本市民挤进来,就为买上一些比日本商品便宜的南华商品和特产;美军家属和老板讨价还价,只为出售不知从哪里获得的日本战利品。
南华大酒店的门童穿着西装,把往来的客商迎进酒店,楼里的收音机正放着南华的国歌,歌声飘到街上,盖过了隅田川的汽笛声。
王德胜擦着汗,看着满街的汉字、汉人,心里暖烘烘的。十年前,他在横滨唐人街被日本黑帮流氓欺负,被警察辱骂——“支那人”。
如今在东京的心脏地带,他能挺着腰杆做生意,全因为街那头的南华国旗,飘得稳稳当当。
天黑透后,南华大街的热闹没散。
茶楼的评弹还在唱,餐馆的酒杯碰得响。
南华大街的某个隐蔽仓库却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两辆无牌卡车驶了进去,车斗里盖着防水布,布下的东西棱角分明。
李国华裹着黑色风衣,帽檐压得低低的,靠在货栈墙上。他是南华派遣军驻日驻军情报处的情报员,今年二十七岁,眼神锐利得像刀。
“李长官,货齐了。”南华商会的刘老板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这批货物,全是国内刚运到的。还有,今晚接的客人,按老规矩安排。”
李国华点头,打开一个箱子,一支支AK47整齐摆放着:“检查好,别留标记。今晚十二点,三号码头,小船接货,美元现结。”
“那些东南亚的土著,送他们到南洋街的临时住处,明天安排去日本人的工厂和矿井做工。”
“放心,都安排妥了。”刘老板抹了把汗。
“这些货物都是从缅共手里缴获的,没有任何南华的标志,都是苏联货!”
“我们已经打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