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的确是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主要是...苏以棠这个女人身上带来的反差感实在是太过强悍。很难想象，一个平常里都不习惯和人交流沟通，甚至算得上沉默寡言的人，会在这种单独相处的时候说出这么直...顾淮站在玄关处，手里还攥着刚脱下来的外套，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目光却一直落在客厅沙发上的秦泽身上。那家伙正微微侧身，听林宏说话时肩膀放松，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弧度，连手指搭在膝盖上的角度都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从容——像一尊被精心打磨过的玉雕，温润、得体、毫无破绽。可顾淮偏偏记得，高中毕业典礼后，在校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秦泽被三个校外混混堵住，衬衫扣子崩开两颗，领口歪斜，额角青了一小块，却仍笑着把手里最后一罐冰镇汽水塞进自己手里：“喏，替我喝完，别让姜姜看见我这副德行。”那时的秦泽，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刀刃，锋利又滚烫，不掩饰狼狈，也不粉饰窘迫。而现在，他坐在自己家客厅里，被父母用“前途无量”“稳重踏实”“比自家儿子强多了”的语气反复掂量，像一件刚被鉴定完成色的古董，价值清晰、无可挑剔。顾淮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他没出声，只是默默把外套挂好，走过去倒了杯温水，坐到单人沙发上，离秦泽不远不近的位置。茶几上摆着几盘切好的苹果，果肉泛着微光，边缘已经有些氧化发黄——是母亲特意削的，刀工细腻，但看得出手有点抖。“你这车……”顾江终于还是没忍住，又开了口，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贷款买的？”秦泽笑了笑，没立刻答，而是转头看了眼林姜。那一眼很短，却像有重量，沉甸甸地落下去，又稳稳托住。林姜也看着他，没眨眼，也没笑，只是把搁在扶手上的左手，悄悄抬起来，用拇指指腹，在自己右腕内侧，极轻地、极慢地划了一道。顾淮看懂了。那是他们高中时的暗号。高二那年林姜手腕过敏起疹子，秦泽偷偷带她去校医室，路上她痒得抓心挠肝，秦泽就用指甲在自己手腕上划一道浅痕，示意她：“疼就划这儿，别抓烂了。”后来这动作就成了他们之间最私密的安抚方式——无声，却比千言万语更笃定。此刻林姜划的那一下，不是痒，是提醒：别慌，我在。秦泽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顾江，语气依旧平稳：“全款。去年年底结的尾款，年初上的牌。”“全款？”姜丹挑了挑眉，眼里掠过一丝满意，却没接话，只低头抿了口茶，热气氤氲中，唇角微微上扬。空气静了两秒。顾江“哦”了一声，像是刚反应过来，随即哈哈一笑，拍了拍大腿：“厉害啊！比我当年买第一套房还利索！”林宏也跟着点头，语气里带着长辈式的欣慰：“现在年轻人，有想法，有冲劲，好！”只有顾淮没笑。他盯着秦泽放在膝上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指腹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笔、敲键盘、按手机留下的印记。可顾淮记得更早以前，这双手在暴雨天里扒过学校后墙的砖缝，只为捡回林姜被风吹跑的画稿；在高三模考前夜，这双手一边给发烧的林姜敷冷毛巾，一边抄完三套数学压轴题的解法，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在许闻溪第一次来季城那天，这双手曾在顾淮家楼下站了四十分钟，没敢按门铃，只把一盒亲手熬的银耳羹放在物业前台，附了张纸条：“给林姜补身子，她最近总熬夜改方案。”可现在，这双手安安静静搁在西装裤上，像一件被妥善收藏的旧物，不再轻易掀开尘封的过往。顾淮忽然开口：“你直播带货，卖什么？”声音不高，甚至有点哑，却让满屋闲谈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他。秦泽抬眼，目光平静如深潭：“美妆、护肤、轻奢小件。主要是帮品牌方做专场，不碰低价杂货。”“哦。”顾淮点点头，又问，“那……有没有卖过‘星雾’这个牌子？”林姜猛地抬头。秦泽瞳孔微缩，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星雾”是许闻溪代言的国货彩妆线，去年爆红，广告铺天盖地。而更鲜为人知的是，它最初的策划案，是林姜大学实习时参与起草的初稿——被公司废弃后，她偷偷改了三版，发给了当时还在创业初期的秦泽。秦泽拿去当了融资PPT里的核心案例，最终帮团队拿到了天使轮。这件事，除了他们俩，没人知道。顾淮当然也不知道。可他就是问出来了。像抛出一枚没有引信的哑弹，落进人群里，没炸响，却震得所有人耳膜嗡鸣。姜丹最先笑出来，打圆场：“哎哟，顾淮你这记性，星雾不是闻溪代言的嘛？怎么，你也用？”“我不用。”顾淮摇头，目光却始终钉在秦泽脸上，“但我记得，去年秋天，林姜跟我说过，有个品牌找她做顾问，名字挺特别，叫‘星雾’。她说对方老板特别轴，非要她亲自改完所有视觉脚本才肯签合同……结果她改了四遍，人家还是不满意，最后不了了之。”林姜呼吸一滞。秦泽垂眸，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水是温的，可喉结上下滚动时，顾淮听见了细微的滞涩声。“是啊……”秦泽放下杯子，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那会儿，我确实在找人改脚本。”满屋寂静。连空调低沉的嗡鸣都显得刺耳。顾江清了清嗓子，想说什么，却被姜丹按住了手背。她没看丈夫，只望着秦泽，眼神温柔又锐利：“阿泽，你跟顾淮，还有林姜，以前是不是一个班的？”“是。”秦泽答得干脆。“那……”姜丹顿了顿，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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