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摔杯为号(2/3)
田’,早已崩坏千年!今人岂能复行?”“谁说要复行井田?”羊耽失笑,竟伸手取过案上酒壶,也不用杯,仰头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酒液顺着他下颌滑落,在衣领处洇开一小片深色,“公达,你读史,可知商鞅变法,废井田,开阡陌,授田于民,依军功赐爵——那时的土地,可曾姓‘嬴’?”荀攸怔住。“不曾。”他下意识答。“然则,秦之授田,为何能聚百万锐士,横扫六合?”羊耽再问。“因……因民得其田,则死战不退。”荀攸喃喃。“对。”羊耽放下酒壶,指尖蘸了蜜水,在案几光洁的漆面上缓缓写出两个字——“民田”。水迹未干,他抬眼,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并州新田,不叫‘官田’,不叫‘王田’,亦非‘赐田’‘勋田’。它就叫‘民田’。生而授之,死而收之,子孙承续,需纳租赋,然租赋有定额,非豪右所能擅加;田产可典卖,然买者须为本籍良民,禁绝世家兼并。若遇灾荒,官府以仓廪贷种赈粮,三年缓征——此非施恩,乃契约束。”荀攸如遭雷击,僵坐当场。他忽然明白了荀彧那句“穷则变,变则通”的深意。这不是削世家之权,这是釜底抽薪——把世家赖以存续的根基,从“土地私有、世代承袭”的磐石,硬生生凿成一条奔涌的活水。水流所至,贫者得活,富者失势,而执掌水道者,不再是宗族长老,而是州郡官吏,是并州田曹,是坐在高台之上煮酒论政的这位骠骑将军。“可……可若豪强反扑呢?”荀攸声音嘶哑,“若他们勾结羌胡,煽动流民,毁籍焚仓,乃至……乃至举兵清君侧?”羊耽闻言,竟哈哈大笑,笑声朗然,震得案上酒铭嗡嗡轻鸣。他笑罢,随手扯下自己腰间一枚玉珏,抛向荀攸。荀攸本能接住。触手温润,却沉甸甸压手。翻过一看,背面阴刻二字——“虎符”。“建安元年春,我以骠骑将军衔,督并、司、雍三州诸军事。”羊耽声音陡然转沉,如金铁交击,“并州八万精兵,半数屯于雁门、马邑一线,防备鲜卑;另半数,自春初起,便已悄然移驻太原、上党、平阳三郡,甲胄未解,刀锋朝内。贾逵、张辽、徐晃,皆已受密令——但有郡国豪右聚众逾百,不报官而私械,即视为谋逆,格杀勿论。”荀攸手中玉珏几乎坠地。他终于彻悟。所谓新政,并非纸上谈兵。它早已裹着铁甲,踏着军靴,无声无息地铺满了并州的每一寸山野。那些在籍册上写下名字的农夫,背后站着持矛负弓的游侠骑;那些被官府贷予种子的佃户,灶膛里烧着的是徐晃麾下工曹新铸的熟铁犁铧。这哪里是改革田制?这是在旧世的尸骸上,一砖一瓦,垒起一座新朝的基石。“公达。”荀彧此时终于开口,声如古钟,沉缓而清晰,“你可还记得,去年冬,你随我巡视洛阳南市,见一老妪鬻儿,只为换三升粟米?”荀攸喉头哽咽,重重点头。“当时你愤然掷钱于地,转身离去,说‘此非治世之象’。”荀彧目光温润,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可你可知,那日之后,我密遣人追查,那老妪之子,三日后便被卖入弘农杨氏为奴,契约尚在我案头压着。”荀攸浑身一颤,脸色霎时惨白。“杨氏……”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正是。”荀彧颔首,“弘农杨氏,四世三公,清名满天下。可其在弘农的庄田,隐匿丁口七千余,虚报荒芜田万亩,实则阡陌相连,桑柘蔽野。去岁蝗灾,杨氏庄中粮仓堆如山岳,而十里之外,饿殍枕藉。”羊耽适时补了一句:“杨氏家主杨彪,上月递来密信,言愿捐钱五千万,助朝廷修缮南宫。信末,特意加了一行小字:‘并州新田之法,恐扰地方,望主公三思。’”荀攸如坠冰窟。他忽然想起数日前,自己于尚书台见到一份邸报——凉州韩遂、马超联名上表,称“并州新政,苛虐无道,使民不得安其业”,请求朝廷下诏申斥。那邸报末尾,赫然附着司徒杨彪的批红:“所奏甚是,宜速议”。原来如此。原来那些看似公允的谏言,那些冠冕堂皇的忧国之语,不过是世家巨鳄在暗处缓缓张开的嘴,只待新政稍有踉跄,便要一口咬断它的咽喉。而此刻,高台之上,煮酒的炉火噼啪作响,蜜水微温,酒香如雾,氤氲满室。羊耽看着荀攸,忽然问:“公达,你信不信,若此刻我命人将此卷《并州田籍》公之于众,明日辰时,洛阳十二城门,必有世家私兵列阵,剑戟森森,只待一声号令?”荀攸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慢站起身,将手中玉珏与素帛一同放回案上,动作轻缓,如同放置两件易碎的祭器。而后,他整了整衣冠,对着羊耽,深深一揖到底,额头几乎触到地面。“主公。”他声音低沉,却如磐石落水,再无半分犹疑,“攸愿为田曹佐吏,赴并州一行。”荀彧眼中掠过一丝欣慰,却未言语。羊耽却摇头:“不。”荀攸愕然抬头。“田曹佐吏,位卑事冗,何须劳烦公达亲往?”羊耽笑意温和,目光却如渊渟岳峙,“我要你为司隶校尉,总领三辅、弘农、河东、河内诸郡监察之权。你熟悉世家门路,通晓律令章程,更懂他们如何藏匿、如何勾连、如何用一张温言软语的嘴,说出最毒的刀锋。”荀攸瞳孔骤然收缩。司隶校尉!秩比二千石,掌京畿治安,有权劾奏公卿,持节可斩二千石以下官吏——此职向来是天子心腹,亦是世家眼中最锋利的刀,最危险的靶。让他执掌此权,无异于将一把淬毒的匕首,塞进世家最熟悉的那只手心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