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远声音嘶哑,但斩钉截铁,“照着他们脚前头射!射云梯!别往人身上招呼!”
“得令!”
刘墩子猛地挥下手。
“嗖嗖嗖——!”
第一波箭矢带着尖啸,从墙头飞下去。
箭不多,守城的箭很金贵。
但这波箭,明显抬高了,大多扎进了流民脚前的泥地里,或者钉在了那些晃悠悠的云梯木头上。
“噗!噗!噗!”
箭杆插在地上,尾羽颤动着。
冲在前面的流民吓得又是一顿,不少人看着脚边还在颤的箭羽,脸白得跟纸一样。
“卢主使。”王明远唤道。
“在。”卢阿宝立刻上前半步。
“看到那几个了吗?”王明远抬手,快速点了七八个位置。
“督战队领头的,贼军里穿皮甲号衣、像是头目的。让咱们的神射手,重点‘照顾’。一箭,毙一个。要快,要准。”
“明白。”卢阿宝点头,转身,对隐在垛口后的几名定国公府护卫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
那几名护卫默默取下背上的大弓,抽出一支支箭簇明显更重、更锐利的破甲箭,搭箭,开弓,动作沉稳如磐石。
很快,弓弦慢慢拉成满月,箭头随着下方那几名头目的移动,微微调整着方向。
这些护卫不愧是国公府派来的精锐,其中有几位就是国公爷特地安排的神射手。
也足以看出,国公爷对王明远此行安危与江南局势,着实挂心甚重。
而此刻,这也成了他守城手中的底牌之一。
“嘣——!”
“嗖!嗖嗖!”
几声格外沉浑凌厉的尖啸,几乎同时迸发!速度比寻常箭矢快上一截,撕裂空气!
“呃啊!”
下方,那名刚刚砍倒汉子、正在挥刀吼叫的督战队头目,喉咙突然被一支重箭洞穿!
他愕然地瞪大眼睛,似乎想低头看看,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仰面栽倒。
另一名用刀鞘砸死少年的悍匪,额头正中突兀地多出一个血洞,脑后喷出一团红白之物,一声不吭扑地。
第三箭,将一个躲在人群稍后、正对身边贼兵吆喝的小头目,当胸射穿!
力道之大,竟将他带得倒退两步,才撞倒两人,翻滚在地。
精准,冷酷,高效。
专诛首恶。
而更多的流民则发现,城上的箭……好像,真的没想射死他们?
王明远抓住这瞬间的凝滞,再次吼了出来,声音里带着痛心,也带着一股子狠劲:
“乡亲们!看看!看看刚才你们身边倒下的,是谁?!是咱们自己人!是被后面那些杂碎砍死的自己人!”
“我王明远今天把话撂这儿!跟着我,我不敢说立刻让你们吃饱,但我保证,只要我还有一口吃的,就绝不让信我的乡亲饿死!
陈特使之前答应给大家分的田,一亩都不会少!等打跑了这些贼寇,咱们一起修水渠,种新粮,让娃娃们都能挺直腰杆活着!”
“可要是你们继续给后面那些畜生卖命,你们今天死在这,你们家里的老爹老娘,饿死的娃娃,谁记得你们?!
张铁臂会给他们发丧吗?!会给他们一口薄棺材吗?!”
“乡亲们,别再让人当枪使了!咱们的命,得握在自己手里!”
这话一句比一句重,砸得许多流民头晕目眩。
与此同时,王明远对旁边几个早就挑出来的、嗓门洪亮的老兵吼道:“喊!按我之前教的,喊!”
那几个老兵早就憋足了劲,闻言深吸一口气,脖子青筋暴起,朝着城下用尽全身力气咆哮:
“乡亲们!睁眼看看!官军的箭,只杀贼头子!不杀咱们老百姓!”
“督战队的头目死了!没人拿刀逼你们了!”
“调转头啊!干-死那些狗-日-的督战队!给死去的乡亲报仇!”
“王大人说了!杀一个贼寇头目,记一功!放下武器,走到一边,就是受抚良民!战后分田,有活路!”
“朝廷大军马上就到!别再给张铁臂卖命了!”
这一连串的动作,再加上这震耳欲聋、直指人心的吼叫,像一套组合拳,狠狠砸在了城下已经惶惶不安的流民心上。
他们抬起头,看着城墙上那些指向明确、只盯着贼寇头目放箭的弓手;听着那一声声“只杀贼头”、“报仇”、“有活路”的吼叫;再看看周围倒下的,几乎都是督战队和贼寇小头目的尸体……
一股混杂着仇恨、愤怒、后怕,还有强烈求生欲望的邪火,猛地从心底最深处窜了起来,瞬间烧遍了全身!
那个被砸死的少年旁边,一个和他眉眼有几分相似、年纪稍大些的青年,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看着跟他同族的堂弟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又猛地抬头看向那个刚刚行凶、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