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不产，领主会不会派人来检查？”雷恩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会。但检查周期是十四天一次。上一次巡查记录在七天前。而龙蛇产卵窗口期是产卵前七十二小时到产卵后六小时——我们卡在窗口期第十一小时动手，巡查队最早也要六天后才来。”“不。”贾修摇头，“你们算错了龙蛇的生理节律。”他起身，走到沙盘旁，指尖悬停在三头龙蛇腹部上方：“协会去年解剖过十七具龙蛇尸体，发现它们的卵巢周期受荒原月相影响。每月朔望日，地磁波动会使龙蛇代谢速率提升百分之四十。今天是朔日——”他抬腕看了眼怀表，“凌晨三点四十七分，月相角达到峰值。这意味着……”沙盘上的龙蛇模型突然震颤起来。不是程序设定。是真实震动。所有人的战术目镜同时弹出警告：【检测到生物电场异常增强！源点：目标龙蛇腹部！】雷恩猛地抬头：“它们提前产卵了？”“不。”贾修声音很轻，“是蛋壳正在软化。”他指着龙蛇腹部鼓胀处：“钙质沉积层在月相峰值下溶解，这是为了便于幼体破壳。但溶解过程会产生微量氨气——浓度低于人类嗅觉阈值，却高于魔族犬科类恶魔的警戒线。而这些恶魔，”他扫过沙盘上八十七个红点，“它们的鼻腔黏膜里，有三十七个个体长着额外的嗅觉褶皱——这是荒原生存压力筛选出的变异特征，专门用于追踪氨气泄漏的巢穴。”会议室彻底死寂。窗外，一只乌鸦掠过玻璃，翅膀拍打声像匕首刮过黑板。“所以，”贾修合拢笔记本，金属扣“咔”一声轻响，“你们的四十三秒，其实只剩三十九秒。因为从第一缕氨气逸出开始，恶魔就会本能转向龙蛇腹部——它们会以为幼体要早产，需要立刻用爪子帮忙破壳。而转向动作，平均耗时四点二秒。”雷恩没说话。他摘下右手手套，露出小臂内侧一道蜈蚣状疤痕。疤痕正随着心跳明暗闪烁，每一次亮起，都映出底下密密麻麻的蚀刻符文——那是他本人的神经接口。“三十九秒。”他重复一遍，忽然笑了，“够了。”他转向队员，语速快如霰弹：“阿尔法组，贴丘陵西侧岩缝，三秒内展开静音钩索。贝塔组，东侧斜坡，用龙蛇蜕鳞粉覆盖靴底防滑。查理组……”他顿住，目光扫过贾修，“大师，您能现场改写蚀刻协议吗？把同步率阈值从95%提到97%？”贾修没答。他掏出一枚铜制齿轮，放在掌心轻轻一握。齿轮表面浮起淡青色光纹，随即坍缩成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晶片。“拿着。”他抛过去，“插进您小臂接口。这是‘咬合’补丁——它会让蚀刻符文在神经信号到达前，预载入0.017秒的动作帧。相当于多抢出十七毫秒。”雷恩接住晶片，拇指摩挲表面纹路：“代价？”“代价是您手臂的痛觉神经会被暂时屏蔽。如果被恶魔咬住，您可能感觉不到骨头正在碎裂。”贾修看着他，“但您会完整执行完所有动作。”雷恩把晶片按进小臂接口。嗤的一声轻响，青光没入皮肤。他活动了下手腕，关节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值得。”他说，“痛觉可以再生。任务失败，整个荒原北线的伏击计划就全废了。”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协会首席观测师冲进来，白袍下摆沾着泥点：“贾修大师！紧急校准！我们刚收到荒原气象台数据——朔日地磁峰值提前了四十一秒！现在是……”他抬头看钟：“凌晨三点四十六分五十九秒。”沙盘上的龙蛇模型，腹部突然渗出一滴乳白色黏液。“氨气释放开始。”贾修说。雷恩已经转身走向传送阵列室。狼群队员无声散开，像一群收拢羽翼的灰狼。没人奔跑，但每一步落地都让地板震颤。经过贾修身边时，那名左眼义体泛蓝光的队员停下，从战术腰包掏出个布包。“给您的。”他塞进贾修手里。布包打开，是三颗龙蛇蛋——外壳半透明，里面胚胎蜷缩着，心脏位置一点微光，正随着沙盘上龙蛇的震颤节奏搏动。“锚链残骸告诉我的。”队员说，“它说……这些蛋里，有东西在等您算。”贾修捏着蛋壳，指尖传来温热脉动。他忽然想起三天前深夜，一号机核心舱突发蓝屏，重启后自动生成一段从未录入的底层代码，末尾缀着一串坐标——正是此刻沙盘上那座黑曜石山脊。当时他以为是系统故障。现在他明白了。不是故障。是邀请。“等等。”他叫住雷恩，“那个哨塔……地窖下面，是不是有间没上锁的石室？”雷恩脚步未停，声音却清晰传来：“有。石室门上刻着衔尾蛇，蛇眼是空的。我们试过所有钥匙，都打不开。”贾修把三颗蛋小心放回布包，系紧绳结：“带我一起去。”“您？”雷恩终于回头，眉峰微扬，“协会规定，技术顾问不得进入实战区域。”“我不是去实战。”贾修举起布包，蛋壳内的微光映亮他眼睛，“我是去收一笔……迟到了七百二十三年的实验费。”会议室外，暮色正沉入荒原地平线。风卷起沙砾，拍打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门。而沙盘上，八十七个红点，正缓缓转向龙蛇腹部。它们的爪尖，已开始刮擦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