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四章 ‘六品真灵’晋品庆宴 孔文宣传道满城俱寂(求订阅)(2/2)
不是我的脸,而是一片混沌翻涌的赤色雾海。雾中,一座孤峰拔地而起,峰顶积雪皑皑,峰腰却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黑气,黑气如活物般蠕动、嘶鸣,隐约可见无数扭曲人形在其中挣扎、撕咬。“这是‘栖梧峰’。”大伯背对着我,声音冷硬如铁,“你父亲,林砚明,三十年前,就站在那峰顶。”我浑身血液霎时冻住。父亲?林砚明?那个在族谱上只余下“失踪于栖梧峰,疑堕魔”的七个墨字的男人?那个在我三岁那年暴雨夜破门而出、再未归家的男人?“他带走的,不止是命。”大伯缓缓转过身,手中短刃刃尖,正指着我左胸,“还有半枚‘涅槃心核’。”心核?我怔住。林氏典籍从未记载此物。唯有祖父手札残页提过一句:“孔雀涅槃,非焚身而已,实炼心为核,藏万劫不灭之种。”可那只是传说,是供晚辈仰望的缥缈神话。“你母亲……”大伯喉结上下一动,声音罕见地滞涩了一瞬,“她为你生祭了‘引魂灯’,燃尽寿元,才将你自栖梧峰黑雾中抢回。灯油,是她的血;灯芯,是你父亲留下的半枚心核碎片。”我脑中轰然作响,耳畔嗡鸣如潮。母亲?那个在我记忆里永远坐在西厢窗下绣孔雀屏风、手指苍白纤细、咳起来整条帕子都染成樱红的女人?她从未提过栖梧峰,从未提过父亲,只在我幼时发热呓语时,用冰凉的手一遍遍抚我的后颈,低喃:“莫怕,阿砚,火在骨里烧,才不会冻死……”原来那不是呓语。“心核既碎,涅槃不成,反成‘逆鳞之种’。”大伯目光如锥,刺入我眼底,“它蛰伏于你血脉深处,随你修为增长而苏醒。昨夜灼鳞离体,它便借机……窥探了你。”我猛地抬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血再次渗出。“它……看见了什么?”大伯沉默片刻,目光移向祠堂高处那幅《林氏九代图》,最终落在第七代祖师林昭珩身后那只三尾蓝孔雀上。孔雀羽冠微扬,双目幽邃,仿佛正穿透千年时光,冷冷俯视着此刻的我。“它看见了你父亲最后的模样。”大伯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字字如凿,“金瞳,赤发,半身青鳞——和你今晨剜鳞时,骨缝里渗出的……一模一样。”我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祠堂内香火气息突然变得浓重刺鼻,熏得人眼眶酸胀。蟠龙柱上的蓝焰剧烈摇晃,映得壁画上那孔雀的羽翎仿佛活了过来,片片翕张,发出无声的尖啸。就在此时,门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夹杂着压抑的咳嗽。帘栊被掀开,二长老林砚松拄着一根虬结乌木杖踱了进来。他须发皆白,面容却红润如婴,左眼浑浊如蒙雾,右眼却亮得惊人,瞳孔深处似有两点幽绿磷火在跃动。他目光扫过供案上那枚黯淡的灼鳞,又落在我左臂的血痕上,嘴角牵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来了?”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青石,“正好。昨夜断崖风口刮起了‘赤魇风’,吹塌了三座练功台。阿砚,你既已取鳞,今日镇岳桩,便加一道‘风煞’。”他顿了顿,右眼磷火跳跃得更急:“风起时,若你桩稳如山,便赏你一盏‘忘忧茶’——用栖梧峰顶的雪水,泡你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罐‘素心兰’。”我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刺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砖地上,绽开一朵朵细小的、暗红的花。忘忧茶?素心兰?母亲留下的?我竟不知她还存着这个!“为何现在才给我?”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二长老咧嘴一笑,缺了颗门牙的豁口里透出粉红牙龈:“因为……”他拖长了调子,右眼磷火猛地暴涨,幽绿光芒直射我面门,“昨夜子时,你剜鳞之后,那‘逆鳞之种’第一次……主动吞了你的痛觉。”我浑身一颤,如遭雷殛。吞了我的痛觉?所以剜鳞时不疼?所以后来血涌出来才疼?那不是迟钝,是被……吃掉了?二长老满意地看着我瞬间惨白的脸,慢悠悠从怀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罐。罐身素净,只在盖沿刻着一行细若蚊足的小字:“素心不染尘,兰魂守故人。”他掀开罐盖,一股清冽微苦的幽香瞬间弥漫开来,混着祠堂里的沉香,竟奇异地压下了那股浓重的血腥气。“喝下去。”他将小罐递来,眼中磷火幽幽,“趁热。茶凉了,就尝不出……你母亲咳血时的味道了。”我盯着那只青瓷罐,指尖冰冷。罐中茶汤澄澈,倒映着我扭曲变形的面孔,还有……那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极淡极淡的金色。就在我伸手欲接的刹那,左臂缠着的素麻布突然无风自动,微微鼓起。布下,那剜鳞之处,皮肤之下,有什么东西正缓缓凸起、游走——像一条沉睡多年的赤蛇,终于被这满室的血气与兰香,唤醒了第一缕吐信的欲望。窗外,晨雾渐散,一缕惨白的日光斜斜劈入祠堂,恰好落在供案那只素白瓷匣上。匣中那枚被金芒镇压的灼鳞,边缘锯齿,正极其缓慢地……重新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赤光。风,不知何时停了。可我的左臂,开始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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