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设计：主角推开西厢房门，门后是空墙，墙上挂着一面蒙尘的镜子。镜中映出她十五岁的脸，和门外父亲四十岁的脸，重叠，又错开。”她拿起笔，在“镜子”两个字上狠狠划了一道横线。陈屿这时睁开了眼。他没看稿纸，目光落在她搁在膝头的手上——那只手正无意识摩挲着耳垂上的银星星。他忽然伸手，用拇指指腹，极其缓慢地、一遍遍擦过她耳后一小片皮肤。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旧痕，像一条褪色的银鱼，游弋在颈侧。“痒。”林晚说。“嗯。”他没停，“这里，小时候你摔在青砖地上，磕的。”“我记得。”她声音有点哑，“那天你背着我回家，走了七条巷子。我趴在你背上，数你后颈凸起的骨头，数到第十三下，你肩膀抖了一下。”“因为疼。”他低声说，“你当时流血了，血滴在我衬衫上，像一小朵梅花。”林晚没接话。她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了触他睫毛。那睫毛浓密而微翘，沾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灰尘——大概是刚才在通道里蹭到的。她忽然说：“陈屿，你说，如果我现在把这枚耳钉摘下来，扔进地中海，它会不会沉底？”他看着她，很久，才答：“不会。海水盐度够高，它会浮着。像一块不肯认命的锈铁。”她笑了一下，终于把耳钉取了下来。银星躺在她掌心，细小，冰冷，折射着顶灯零散的光。她没扔，只是把它攥紧，指节泛白，像攥着一枚尚未成型的核。这时，小周又一次闯进来，脸色发白：“林导！出事了！国内平台刚刚下架《蝉蜕》全片！理由是‘内容存在重大价值观偏差’！所有预告片、花絮、海报全部404！连豆瓣条目都打不开了！”林晚慢慢松开手。银星滚进她掌纹深处，像一粒坠入峡谷的星尘。她低头看着它，忽然问：“邢台那边，老化肥厂的屋顶，现在还漏雨吗？”“啊？”小周一愣，“应该……修好了吧？”“没修。”陈屿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上个月我去过。雨水顺着锈蚀的钢板缝隙往下淌，在地上积了三个小水洼。其中一个，形状像只歪嘴的蝉。”林晚点点头，把银星耳钉重新戴回左耳。金属触到皮肤的瞬间，她听见自己心跳声很响，像一面被雨水泡胀的鼓，正在等待被敲响。“小周，”她说，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后台骤然安静下来，“联系所有海外发行方。告诉他们，《蝉蜕》国际版，最后一镜，我要加一段新画面——就拍化肥厂漏雨的水洼。镜头俯拍，三十秒。水面倒映着破碎的天空，还有……一只真正的蝉，正从水洼边缘爬过，翅膀还没干透。”她站起身，帆布包甩上肩头，洗得发白的布料擦过陈屿的手背。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西装外套后领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褶皱。“对了，”她走到帘边，忽然回头，目光掠过陈屿无名指上的素圈银戒，又落回他眼睛里，“我爸留下的信封里，写了什么？”陈屿没立刻回答。他只是抬手，用指腹抹去她右眉尾一处几乎不存在的粉底晕染——那动作熟稔得像呼吸。“他说，”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空气里，“西厢房那面墙，他拆了一半，剩下半截砖，是他亲手砌的。砖缝里，他塞了一张存单。户名是你妈的名字。密码，是你出生那天的日期。”林晚站在那里，没动。后台的嘈杂声浪退得很远，远得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灌满水的玻璃。她只是抬手，再次碰了碰左耳那枚银星星。金属微凉，却在她指尖下，渐渐渗出一点真实的、活物般的温度。窗外，戛纳海风正猛烈地摇撼着棕榈树冠，沙沙声连绵不绝，如同千万片叶子在同时翻身，抖落积攒了半生的尘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