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泽关掉音频，“等电影上映，全国所有星光院线，开场前三分钟，银幕全黑，只放这段声音。观众得摸黑坐满三分钟，才能看见第一个字幕。”张颂梅沉默良久，忽然问：“小刘女儿……知道吗？”“不知道。”陈泽起身，走到窗边。楼下广场上，三百名群众演员正按《地火》设定，穿统一靛蓝工装，在烈日下排练“升井队列”。他们动作整齐，但没人笑——导演组刚放完小刘生前采访录音：“我们不怕死，怕死后没人记得井下有光。”陈泽望着人群，声音很平：“她今年十六岁，读高二。小刘走后，她烧了所有手稿原件，只留这张CT片和蒲公英。上周我托人送去一支录音笔，里面存着我写的三句话：第一句，‘你爸没写完的结局，我替他烧进胶片里’；第二句，‘你背的乘法表，现在全国影院都在背’；第三句……”他顿了顿，窗外一阵风过，广场上蒲公英标本随风飘起，绒球散开，无数小伞浮向湛蓝天幕。“第三句，‘地火不是终点，是你爸留给世界的打火机。’”话音落，手机震动。是叶龙寒来电。陈泽接起，听筒里传来老人压低的声音：“阿泽，中影刚开会。《地火》立项批文下来了，但有两个硬性条件——第一，必须由中影牵头成立‘安全生产影视指导组’，全程驻组；第二，所有矿井戏份，必须在山西大同真实废弃矿洞实拍，不得搭景。”陈泽笑了：“爸，您跟中影说，指导组我欢迎，但组长得是我妈。”“刘筱丽？”叶龙寒明显一愣，“她……不是在家带孩子？”“对。”陈泽望向楼下排练的人群，“但她三十年前，是地质大学唯一考取国家注册安全工程师的女学生。当年她参与设计的矿井通风系统，至今还在云南三个老矿运行。中影找专家，不如找她。”电话那头沉默三秒，叶龙寒叹气：“……我这就去办。另外，光鲜那边递话过来，想买《地火》海外发行权。”“告诉他们，”陈泽目光扫过桌上那枚青铜齿轮，“《地火》全球首映，只在星光院线。中国以外，一个拷贝都不发。”“理由？”“因为火，”陈泽指尖敲了敲齿轮，“得先烧热自己的灶膛。”挂断电话，张颂梅忽然开口：“阿泽，昨天央视来人，想跟你谈《你们与恶的距离》。”陈泽转身：“他们说什么？”“说题材敏感，建议把‘精神病患伤人案’改成‘精神障碍者意外致损事件’，把记者角色弱化，把律师台词里‘司法不该是情绪的出气筒’这句删掉……”陈泽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烫金大字：《星光传媒影视内容伦理白皮书（2015修订版）》。他翻开第一页，指给张颂梅看：“第五章第二节，‘现实主义创作边界’——第一条：‘不回避具体名词。当真实存在‘杀人犯’，就不写‘行为失当者’；当法律文书写明‘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剧本里就不能出现‘突发状况导致不幸’。’”张颂梅轻声念：“白皮书附则：‘所有星光出品之现实题材作品，须经三轮社会学田野调查，访谈对象不少于200位相关从业者及直系亲属，并公开发布调查报告。’”陈泽合上文件：“告诉央视，明天上午九点，星光新闻发布厅。《你们与恶的距离》主创全体到场，同步直播。刘艺、叶龙寒、还有……”他顿了顿，“请小刘女儿来。她现在是北师大心理学院旁听生，专攻‘创伤叙事与媒介疗愈’方向。”张颂梅眼睛一热：“她答应了？”“没答应。”陈泽笑了笑，“但我把《地火》剪辑台权限给她开了。她说要先看前三场戏，如果‘我爸写的井口风声，比你们机器模拟的更像’，她就来。”窗外，夕阳正沉入云层。广场上，三百名矿工演员齐刷刷抬头，面朝西边——那里，一轮橙红落日正缓缓沉入钢铁森林的缝隙，光芒刺破云霭，在他们靛蓝工装上镀出熔金般的轮廓。陈泽举起手机，拍下这一幕。照片里，人群如黑铁铸就的堤坝，而落日熔金奔涌其上，仿佛整座城市正从地心深处，捧出一团不肯冷却的火焰。他给这张图命名：《地火·序章》。发送至星光内部全员邮箱。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各位，今年星光所有新片开机日，全部定在3月28日——小刘的忌日。不是纪念死亡，是确认活着。”——同一时刻，北京某私立医院VIP病房。十六岁少女坐在窗边，膝上摊着一本翻旧的《地火》手稿集。她指尖停在扉页——那里，小刘用钢笔画了幅速写：井架、绳索、半截露出地面的安全帽，帽檐阴影里，藏着一株倔强生长的蒲公英。床头柜上，一支崭新录音笔静静躺着。屏幕亮起，未读消息闪烁：【陈泽：第三场戏，你爸写的升井铃声。我换了三种频率，最后选了这个——它和你五岁发烧时，他守夜摇扇子的节奏，完全一致。】少女盯着那行字，很久。然后，她按下录音笔播放键。电流声滋滋作响，三秒后，一段清越铃声响起——叮、叮、叮、叮……不是电子音，是真实铜铃，余韵悠长，带着矿井深处特有的回响。她闭上眼。耳边似乎响起父亲沙哑的哼唱：“六八四十八……”铃声继续，一声，又一声。忽然，她睁开眼，抓起笔，在手稿空白页用力写下：“同意出席《你们与恶的距离》新闻发布会。另，请转告陈导——井口风声，比机器更像。但我要加一句台词：‘爸爸写的火，从来不在地下。它在每次有人记得，风穿过井架时，那声呼啸。’”她签上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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