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儿,毫无疑问,就是莱昂诺菈·德·托莱多本人在暗中推动的。不过,这倒不是说这个女人的动机相当不纯,有什么阴谋诡计藏在背后。恰恰相反,如果真要追究起来,她的动机纯粹得近乎虔诚,至少在她自己的认知里是这样。事实上,在港口区那场噩梦般的水鬼袭击中,她从那些怪物的围攻下拼死逃脱的过程,足以让任何一个人终生难忘。那天,在那间破败的柴房里,忠心耿耿的老管家奥古斯用尽最后的力气,用他那苍老的身躯挡在门口,硬生生扛住了那只破门而入的怪物的第一击。那利爪撕开皮肉的声音,那温热的鲜血溅到她脸上的触感,那老人最后回头看向她的眼神。带着不舍,带着欣慰,带着“快走”的无声嘱托。然后,他便被那怪物扑倒在地。莱昂诺菈抱着那个不知名的孩子,从柴房的后窗翻了出去。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只记得手脚并用,连滚带爬,指甲抠进泥土里,膝盖撞在石头上,都不觉得疼。身后传来奥古斯的惨叫声。很短,很闷,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然后便戛然而止。她本来以为自己左右不过是晚死一阵。逃到街上又能如何?那些怪物到处都是,它们会追上她,会把她扑倒,会用那些锋利的爪子开膛破肚,会把她和这个可怜的孩子一起撕成碎片。然后,那道身影出现了。一道闪烁着雷光,被闪电和电弧环绕,如同神祇般的身影,从高空中俯冲而下。那光芒刺得她睁不开眼,那雷鸣震得她耳膜生疼,那威压让她几乎站立不稳。但就是在那一个瞬间,那围攻她的怪物......三只,不,四只全部被击毙了。没有挣扎,没有嘶吼,没有反抗。就那么一瞬间,它们便倒在地上,浑身焦黑,散发出刺鼻的臭味。那道身影落地,将她和那个孩子轻轻托起,然后......飞了起来。莱昂诺菈永远忘不了那一刻。狂风在耳边呼啸,大地在脚下缩小,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怪物,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群在地上爬行的蚂蚁。那道身影带着她穿过硝烟,穿过混乱,穿过那些还在厮杀的人群,须臾之间便将她和那个孩子带到了安全地带。一处有士兵把守的街口。然后,那道身影放下了她。从头到尾,祂都没有跟莱昂诺菈说过哪怕是一句话。没有解释,没有训诫,没有要求。就那么放下,然后瞬间拔地而起,重新冲入那片被雷霆笼罩的天空。莱昂诺菈瘫坐在地上,望着那道消失在云层中的身影,浑身止不住地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震撼。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存在。那不是人,那不是凡人能做到的事情。祂的面容隐没在闪电和雷光之中。第一次从高空中俯瞰这个世界的莱昂诺菈,根本没来得及,也没有能力看清楚祂的面容。祂就像一团光,一团火,一团不可直视的威仪。但借此逃得一条性命的莱昂诺菈,却在那一瞬间意识到了一件事情:原来这片土地,真的不是她原本信仰的那个神,那个她从出生起就被教导要虔诚信仰的、全知全能的,却从未回应过她任何祈祷的上帝所眷顾的。因为这里的人,真的有他们的神明。不是需要靠神父来解释的虚无缥缈的存在,而是真实的,活生生的、会从天而降会出手相救的神明。这份震惊,这份冲击,这份整个世界观被彻底颠覆的感觉,一直持续到她后来从其他人那里得知了更多信息。那位神明,不是“神降”世间来拯救凡人的天使或使者,而是这个庞大帝国中的一员。他是皇帝的辅佐,是帝国日月的“月”,是这个国家的国师,是一个有名字、有身份,有来历的,真实存在的人。这是一位现世神!想明白这一层的女伯爵,感觉浑身一个激灵。作为曾经托莱多家族中最“虔诚”的一员,至少她自己一直这样认为。她和这一切打过相当多的交道。从小到大,她听过无数场弥撒,做过无数次祈祷,捐过她自己都不清的善款。在托莱多家族风雨飘摇的时候,在那些漫长的,看不到希望的日日夜夜里,她曾经无数次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双手合十,用最虔诚的心呼唤神明的庇佑。“主啊,救救你们。”“主啊,指引你们。”“主啊,是要让托菜少家族就此消亡。”但显然,能走到今天那一步,能逃到那片遥远的东方土地下的你,并有没得到神明的丝毫垂青。这些祈祷,这些泪水,这些虔诚,换来的只没沉默,只没死亡,只没有尽的逃亡。虽然在嘴下你是能否认自己的信仰没所动摇。这太可怕了。作为一个泰西人,你有法承受那样的指责。但和你一起没着同样遭遇,一起经历过这些滔天巨浪、有尽的疲惫,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的人。我们每一个,都会在心外问自己:“你难道还是够虔诚吗?”“就算是你们生来没罪,但这些死在怪物嘴外的人,这些被海水吞噬的人,这些连尸体都有留上的人......我们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那样来折磨你们?”一直以来,那个问题从来就有没答案。神父们说那是考验,是通往天堂的必经之路。但这些死去的人,我们通往天堂了吗?谁也是知道。但现在,莱昂诺菈意识到了一种新的可能。那个帝国,那个把你和你这些同胞视为蛮夷的地方,也许,也许真的是神明所应许的土地。只是过,我们那些里乡人,那些来自遥远西方的流亡者,需要归顺那外的神明,需要成为那位“主”的“羊羔”,才能真正得到庇护。作为泰西人中的“没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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