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
释然。
“姜帅。”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谢谢你。”
就在这时——
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手握得很紧，很紧，紧得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
顾映雪一愣，低头看去。
姜帅。
他站在她面前。
他挣开了她的束缚。
那双永远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太多太多——有泪，有痛，有愧疚，有爱，有不舍，有决绝。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
“映雪。”
他的声音沙哑，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已经救过我一次。”
顾映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姜帅没有给她机会。
“在九州。”
他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仿佛从心底挖出来：
“你为我而死。”
“这一次——”
他松开她的手。
转身。
走向正在崩解的丰度。
“该我了。”
“姜帅——！”
柳雨薇的惊呼，撕心裂肺！
她拼命挣扎，想要冲上去，但那股柔和的力量——这一次是姜帅的力量——死死定住了她！
“姜帅！你回来！你给我回来！”
她嘶吼着，泪流满面，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姜帅大哥——！”
双忧的怒吼，从身后传来！
少年忧忧拼命挣扎，想要冲上去，却被同样定住！少女忧忧泪流满面，死死抓着他的手，同样挣不开！
“阿弟……不……”
姜萱儿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只能跪在地上，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顾映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手还保持着被握住的姿势。
她的眼睛，看着那个背影。
那个走向死亡的背影。
那个替她去死的背影。
“姜帅……”
她的声音，轻得如同呢喃：
“为什么……”
姜帅没有回头。
他走到丰度身边。
那个曾经笑嘻嘻的胖子，此刻只剩最后一缕残魂。那些光点还在飘散，他的身体即将彻底消失。
姜帅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肩上。
那肩上，什么也没有了。
只有光。
只有即将消散的光。
他闭上眼。
混沌之力，在体内疯狂流转。
那些道基裂痕，在疯狂蔓延。
那些本已愈合的伤口，在重新撕裂。
但他没有停。
他不会停。
因为——
这是他的兄弟。
因为——
她不能再死一次。
因为——
他答应过他们，要一起活着回去。
他答应过的。
混沌之力，轰然爆发！
那光芒灰蒙蒙的，却无比炽烈，无比疯狂。它将姜帅整个人笼罩其中，也将那个即将消散的丰度笼罩其中。
所有人，都只能看着。
看着那道灰蒙蒙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终将两人彻底吞没。
光芒吞没前的最后一瞬。
姜帅回头。
看向他们。
那一眼里，有太多太多。
有对柳雨薇的眷恋——那双冰蓝的眸子，那张清冷的脸，那个从九州一路走来的女子。
他想说，对不起，我不能陪你走下去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她，深深地，深深地，看着。
有对顾映雪的愧疚——那道为他而死的身影，那个沉睡三年终于苏醒的女子。
他想说，对不起，这一次，换我替你去死。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她，带着歉意，带着感激，带着她懂的一切。
有对双忧的嘱托——那两个从灵魂与他有契约的灵兽。他想说，照顾好自己，保护好彼此。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们，微微点头。
有对阿姐的抱歉——那个刚刚脱困的残魂，那个还没能好好说话的姐姐。他想说，对不起，我来晚了，又要走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她，眼中带着泪，嘴角却带着笑。
还有对丰度的……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即将消散的胖子。
嘴角，微微勾起。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释然，还有一丝——熟悉的、属于他们之间的默契。
“等我回来。”
混沌光芒，彻底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