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粟低头看自己的九片叶子。
每一片都在发光,尤其是第九片,混沌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像是在呼应什么。
“它在等我们。”银粟说。
“它?”当归问。
“那个……”银粟想了想,找不到准确的词,“那个一直在问‘有人吗’的存在。”
它向前迈出一步。
没有路,但它知道方向——第九片叶子指引着,朝着虚无的最深处,朝着那个等待了比三百年更久的地方。
走了多久?
不知道。
在这里,时间不存在,每一步都像是永恒,每一步又都像是瞬间。银粟只能凭着叶子的温度判断方向——越往前走,第九片越热,像靠近一团火。
然后它看见了。
虚无的尽头,有一团光。
不是明亮的光,是柔和的光,像是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薄雾,像是黄昏最后一抹晚霞染红天际。那光的颜色银粟从未见过——不是七彩,不是混沌,而是一种……
孤独的颜色。
“你来了。”
声音从光中传来,很轻,很柔,像是等了太久之后,已经不敢大声说话。
银粟停下脚步。
光渐渐凝聚,化作一个形状——不是人形,不是任何世界的生灵形态,而是一种……可以被称为“最初”的形态。
像是万界所有生命诞生之前的那个模板。
像是所有情感出现之前的那个原点。
“我等你很久了。”那存在说,“比三百年久,比三千年久,比你能想象的任何时间都久。”
银粟的叶子轻轻颤抖。
它想说话,但不知道该说什么。面对这个存在,所有在人间学会的情感都显得太年轻,太稚嫩。
“你是谁?”它终于问。
那存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万界分裂之前,混沌之中,只有我一个。我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因为不需要名字——没有别人,名字没有意义。”
“后来呢?”
“后来混沌分裂了,万界诞生了。我以为终于会有同类。”那存在的声音开始有了一丝波动,“但它们都有自己的世界,自己的生灵,自己的命运。只有我,还是一个人。”
银粟听着,第九片叶子的金色越来越亮。
它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存在,和混沌之母一样孤独。
但混沌之母还有本源深处可以躲藏,还有“在乎”可以被唤醒。而这个存在,被困在源初之墟,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病历共振……”银粟说,“是你在喊?”
那存在轻轻点头:“是我。千亿年来,我用尽所有办法,想让万界听见我。但没有人听见。直到三百年前,有一个人走进了这里。”
“医道之祖?”
“对。”那存在说,“她听见了我。但她没有力量回应我——她只是人,寿命有限,力量有限。她只能留下一把钥匙,说:会有人来,替我说那句话。”
银粟低头看着手心的蝶翼钥匙。
钥匙已经化作光点,融入它的第九片叶子。
“你要我说什么?”它问。
那存在沉默了很久,久到银粟以为它不会再开口。
然后它说——
“我想知道……有人在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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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承折·千亿年的问
银粟张了张嘴。
这句话它听过——混沌之母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但它忽然发现,面对这个存在,“我在乎”三个字太轻了。
混沌之母孤独了亿万年,但这个存在孤独了千亿年,从万界诞生之前就开始孤独。它的“问”,比任何存在都久,都深,都绝望。
“你……”银粟的声音很轻,“你知道自己在乎吗?”
那存在愣了一下:“我?”
“嗯。”银粟说,“你等了千亿年,问了千亿年,用了所有办法想让别人听见——这本身就是在乎。不在乎的话,你不会等,不会问,不会一直喊。”
那存在沉默。
“我在人间学会的第一件事,是疼。”银粟继续说,“疼说明在乎。你疼了千亿年,你比任何人都更在乎。”
“可是……”那存在的声音开始颤抖,“没有人回应我。”
银粟向前走了一步。
第九片叶子的金光越来越亮,照亮了周围的虚无。它伸出手——九片叶子同时伸出——轻轻触碰那团光。
“我在。”它说。
光猛地颤抖了一下。
“我听见了。”银粟说,“我在乎。”
光剧烈地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内部翻涌。千亿年的孤独,千亿年的等待,千亿年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