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沉入深渊底部。直至第一百零八颗碎裂。黑水中忽有一颗珠子未碎，反而嗡鸣震颤，表面浮起细密符文——竟是太虚宗禁制！林九玄冷笑，断岳剑尖轻点珠面。符文寸寸崩解。珠内景象豁然展开：玄玑子立于龙渊之底，一袭太虚云氅纤尘不染，手中无剑，只托着一团氤氲青气。那青气之中，赫然裹着一道纤细人影——谢知微闭目悬浮，眉心一点金芒闪烁，正是她元神核心“不屈道种”所化。玄玑子侧首，似有所觉，目光穿透万丈海水，直刺林九玄双目。两人隔空对视。林九玄未动，玄玑子亦未动。良久，玄玑子唇角微扬，竟似一笑。随即抬手，掌心青气翻涌，将谢知微身影彻底吞没。那团青气缓缓旋转，竟在中心裂开一道细缝，缝隙中，隐约可见灰雾翻涌——正是忘川渡口的气息。林九玄瞳孔骤缩。玄玑子竟已将谢知微最后一道残念，送入了忘川渡口？不。他猛地意识到——不对。那青气裂缝中透出的灰雾，太“新”了。忘川渡口的灰雾亘古不变，沉郁如铅，而那缝隙中的雾气，却泛着一丝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青意，如同……新生的嫩芽。是假的。玄玑子在设局。他根本未将谢知微送入忘川，而是以道种为饵，布下一座“伪渡口”，只待林九玄自投罗网。林九玄缓缓收回手，断岳剑尖垂地，一滴黑血自剑尖坠落，没入黑水，无声无息。他抬头，望向海面之上那片翻涌的铅云。云层深处，隐隐有雷光游走。他知道，玄玑子就在那里。他在等，等林九玄为救谢知微，一头撞进那座伪渡口，届时道种自引，心魔反噬，万劫不复。林九玄忽然笑了。笑声低哑，却无半分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他抬手，撕开自己左胸衣襟。皮肉之下，并非血肉，而是一团缓缓搏动的幽暗漩涡——那是他三年来以自身神魂为祭，炼成的“无相魔核”。此刻，魔核表面，正浮现出无数细小裂痕，裂痕之中，渗出丝丝缕缕的青气，与玄玑子方才托着的那团青气，同源同质。原来，早在三年前紫霄峰那一战，玄玑子便已在林九玄体内，种下了“道种之引”。他从未想过杀死林九玄。他要的，是让林九玄亲手，毁掉谢知微最后的执念。林九玄低头，看着自己胸膛上那团搏动的魔核，看着那些渗出的青气，忽然抬手，五指成爪，狠狠插入自己左胸！血光迸溅。他硬生生剜出一小块魔核，那部分魔核脱离躯体，竟未熄灭，反而在掌心疯狂旋转，青气与黑气交织缠绕，最终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浑圆珠子——表面光滑如镜，内里却似有星河流转，混沌初开。他将此珠，轻轻放入先前那只粗陶碗中。碗中青水沸腾，映出的画面骤然变幻——不再是灰雾荒原，而是一条蜿蜒长河，河水浑浊，河面飘浮着无数残影，河畔矗立着一座古朴石桥，桥头石碑上，三个大字铁画银钩：忘川渡。林九玄凝视片刻，忽然抬指，在石碑空白处，以血为墨，写下两个字：“林九”。血字落下，石碑嗡鸣，整条忘川河竟为之震颤！河面残影纷纷转向，齐刷刷望向石碑，望向那两个血字。这一刻，他不再是闯入者。他是……渡河人。他迈步，踏上石桥。桥下浊浪翻涌，无数残影伸出手，试图拉扯他的衣角、脚踝、甚至神魂。林九玄置若罔闻，只一步步前行，每踏一步，脚下桥面便亮起一道暗金纹路，纹路蔓延，竟与他眉心裂痕隐隐呼应。行至桥心，河面忽然掀起滔天巨浪，浪尖之上，浮现谢知微的身影——她一袭素衣，发丝飞扬，手中无剑，却有一道凝练至极的青色剑光自指尖吞吐。她看着林九玄，眼中没有欣喜，只有一种深切的、近乎疼痛的悲悯。“你来了。”她说，“可你本不该来。”林九玄停步，抬眸：“为何？”谢知微轻轻摇头，指尖剑光忽盛：“因你若登岸，便再不是林九玄。你若回头，便再不是谢知微。”林九玄沉默。桥下浊浪咆哮，残影嘶吼，天地失色。他忽然抬起右手，缓缓摘下腰间一枚黑玉腰牌——那是他三年前自魔宗废墟中掘出，上刻“九玄”二字，亦是他重立魔道、号令群魔的信物。他将其，轻轻抛入忘川河中。腰牌入水，未沉，反而浮于水面，缓缓旋转，黑玉表面，竟映出他三年前的模样：青衫磊落，眉目如画，腰悬松烟剑，眼中有光。谢知微怔住。林九玄却已转身，一步一步，走向桥对岸。“我不是来带你回去的。”他背影挺直，声音随风飘来，清晰入耳，“我是来告诉你——你选的道，我替你守着。你不愿走的路，我替你踏平。你未说完的话，我替你讲完。”“所以，谢知微。”“你安心做你的剑心，我来做这天地间，最凶的魔头。”忘川河轰然炸响！整条长河倒卷而起，化作亿万道青色剑光，冲天而起，撕裂灰雾，直贯苍穹！谢知微的身影在剑光中渐渐淡去，唇角却终于扬起，那笑容一如青檀树下，十七岁初遇时的模样。林九玄未回头。他踏过最后一级石阶，踏上彼岸。身后，石桥崩塌，忘川消散，灰雾退潮般退去，露出澄澈星空。他抬头，望向星海深处。那里，有一颗新星正缓缓亮起，青光温润，亘古长明。他抬手，抹去眼角血痕，转身，走入漫漫长夜。魔头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