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本该是小型灵脉盘踞之处，此刻却空空如也，唯余一个幽深漩涡，漩涡中心沉着半截发光的藕节。藕节上，三道焦黑指印清晰可见。太爷留下的后手。崔九阳突然笑了。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迹，对老龙王说：“老泥鳅，你猜错了两件事。”“第一，溟铸戟时根本没漏算。他算准了你会用黑心当引信，所以特意把戟身反面刻成‘受敕’二字——你的心脏符文，本就是他写的敕令。”老龙王笑容僵在脸上。“第二……”崔九阳掌心翻转，十二枚龙鳞在指间嗡嗡震颤，映得他瞳孔泛起青金二色，“你说龙族的事轮不到阴司插手？可你忘了——溟的龙魂现在是我麾下鬼卒，而我的军阵，是归墟旧部亲授。”话音落，他骈指如刀，狠狠戳向自己右眼！眼球爆裂的刹那，没有鲜血溅出，只有一团浓稠墨色如活物般涌出，在空中急速旋转，化作一只独目——眼白是翻滚的归墟浊浪，瞳孔里沉着半座坍塌的阎罗殿。归墟眼。当年崔成寿飞升前，割下自己一只眼睛沉入归墟，换来归墟旧部对崔家血脉的三次庇护。前两次用在太爷渡劫、爷爷镇守海眼，这第三次……崔九阳将归墟眼按向水中渊。“敖东平！”他厉喝如惊雷，“接敕！”敖东平本能抬头，只见归墟眼瞳孔中射出一道青光，精准没入他眉心。刹那间，他腕上断渊印金线寸寸崩断，黑心表面符文尽数倒转，变成“奉敕”二字！老龙王如遭雷击，胸前伤口喷出黑雾，雾中显出一行血字：“敕令篡改，天罚即至”。可天罚没来。青色天光柱中的玉笏虚影突然剧烈晃动，仿佛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紧接着，玉笏上朱砂字迹开始融化，流淌成一行新的文字：【敕令驳回。理由：涉案龙魂已录入归墟名录，隶属阴司编制。】海眼上方，云层轰然合拢。老龙王双膝一软，跪倒在琉璃水面上，黑血从七窍汩汩涌出。他死死盯着水中渊——溟的龙魂青铜化已近完成，玄甲覆盖全身，唯余双目仍闭，眼睑下隐隐透出青金微光。敖东平缓缓起身，囚服无风自动。他抬手轻抚腕上断渊印，那印记正化作金粉簌簌飘散。再开口时，声音已褪去所有谦卑，只剩青铜剑出鞘般的冷冽：“崔先生，龙宫愿以东海龙脉为聘，聘您为龙族首席术士。另附三事：一，归还斩天令残骸；二，解除溟周帅转化；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崔九阳空荡荡的右眼眶：“请归还归墟眼。”崔九阳擦掉血迹，将八尺一插回腰间。他望着水中渊里渐次睁开双眼的溟，那双瞳孔已彻底化作青金色，倒映着归墟浊浪与阎罗殿废墟。“聘礼太轻。”他忽然说，“我要龙宫三件东西。”敖东平拱手：“请讲。”“第一，东海龙脉图纸全本。”“第二，龙族禁地《海眼术典》原本。”“第三……”崔九阳转身看向老龙王，后者正挣扎着想爬起，喉咙里咯咯作响，“把你们龙族所有跟天庭签过的敕令副本，统统交出来。”敖东平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腰间玉珏抛给崔九阳：“东海龙脉图纸在此。其余两件，三日后，我亲自送来。”玉珏入手冰凉，内里却有暖流涌动。崔九阳低头看去，只见玉珏中央浮现出一幅动态星图——星图中心，正是溟龙魂所在的位置，而星图边缘，十二个光点正沿着固定轨迹缓缓移动，每个光点旁都标注着微小篆字：癸酉、甲戌、乙亥……十二枚龙鳞的轮回坐标。原来溟早就算好了所有退路。崔九阳攥紧玉珏，忽然觉得右眼空洞处有些痒。他抬手摸去，指尖触到一片温润新肉——归墟眼没走，它只是沉进了他的血肉里，正随着心跳微微搏动。水中渊内，溟缓缓抬起手。那手已覆满青铜玄甲，指尖却异常灵活地屈伸三次。这是龙族暗语，意思是：“欠你一条命，连本带利。”崔九阳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别急着还。等我看完《海眼术典》，说不定得让你帮我抄一百遍。”话音未落，溟突然抬手按向自己胸口。玄甲崩裂，露出下方跳动的心脏——那心脏一半是龙族金鳞包裹的赤红血肉，另一半却是幽暗的归墟浊气，正缓缓旋转，如同微型的阴阳七气颠倒葫芦。老龙王看着那颗半龙半鬼的心脏，终于发出一声凄厉长啸，化作黑烟遁入海眼深处。敖东平深深看了崔九阳一眼，转身踏入虚空。他离去时，囚服下摆掠过水面，留下一行尚未消散的淡金水字：【三日后，寅时。龙宫正殿。】崔九阳没应声。他弯腰掬起一捧海水，轻轻泼在溟脸上。水珠顺着青铜玄甲滑落，在接触到溟皮肤的瞬间，竟凝成一朵小小的、半透明的莲花。莲花瓣上，隐约浮现出一行极淡的墨迹：“藕生淤泥，不染尘垢；龙堕阴司，犹存浩气。”崔九阳怔了怔，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身扑向水中渊角落——那里静静躺着半截被他劈开的妖魂茧壳。他颤抖着手指刮下壳内壁一层薄薄的霜晶，凑到鼻尖轻嗅。没有龙涎的腥甜，也没有阴气的腐寒。只有一股极淡极淡的、类似雨后青苔混合新焙茶叶的气息。是溟的本源气息。他小心翼翼将霜晶收进紫金葫芦，又取出青瓷葫芦——里面还剩小半壶酒，是九姑娘留下的。他拔开塞子，将霜晶尽数倒入酒中。酒液顿时泛起幽蓝微光，映得他空荡荡的右眼眶里，仿佛也燃起一小簇青金色的火苗。远处，海眼深处传来一阵低沉嗡鸣，像是远古巨兽在深渊里翻了个身。崔九阳仰头饮尽最后一口酒，酒液入喉，灼烧感直冲天灵。他抬手抹去嘴角酒渍，对着水中渊里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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