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天柱自海底一直高耸到海面之上，从那巨大的山体往外延伸几十里都是海天柱的势力范围。最外围是海天柱中各路将领所带领的兵马妖军，往里是普通的小妖居住区，最里面才是海天柱的核心区域。那些修为...海眼底部的水流早已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水，而是凝滞如墨、沉重如铅的混沌之流。崔九阳盘坐在归墟边缘三十尺处，背脊挺直如松，青袍下摆被无形压力压得紧贴石壁，仿佛连布料都已被这方天地吸走了所有浮气。他左手托着妖魂茧——那枚通体灰白、表面浮着细密银丝纹路的椭圆茧状物，此刻正微微搏动，像一颗沉睡千年的龙心，在幽暗里吐纳着微弱却执拗的节律。三尺七横于膝上，剑身黯淡，剑尖垂地，剑刃边缘却萦绕着一层几乎不可见的赤芒，那是尚未散尽的天斩余韵，也是它最后的喘息。崔九阳右手指腹缓缓抹过剑脊，指尖沾上一星半点温热的血珠——不是他的，是龙王的。那缕腥气极淡，混在归墟潮腥之中本该消散无踪，可它偏偏顽固地黏在指腹，像一道未干的契印。他闭目，丹田内寒骊真气如冰河解冻，徐徐回旋。那一战耗去他近八成灵力，可真正撕裂他神魂的，不是天斩反噬，而是龙王眉边淌下的那道龙血——血珠坠入海水前，竟在半空凝了一瞬，映出半张模糊人脸：额骨高凸，双目深陷，唇角下垂，不是溟，却分明是溟少年时的轮廓。崔九阳猛地睁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冷的银光。他早该想到的。寒骊一族擅蜕形，不靠化龙池，不借雷劫火，只凭一念剥去旧躯，重铸新相。溟当年被囚于南海海眼，龙魂被抽离三分炼成镇海钉，肉身却被东海龙宫暗中截走……若非如此，龙王怎会凭空多出一副“来历不明”的上古龙躯？又怎敢贸然修习海眼术典中那些连崔家先祖都批注“逆天而行，九死无生”的禁术？原来那具龙躯，根本就是溟的残骸。崔九阳喉结滚动了一下，右手倏然攥紧，指甲刺进掌心，血珠混着龙血一同渗出。他盯着妖魂茧上缓缓游动的银丝，忽然伸出左手食指，指尖凝起一点幽蓝寒焰——那是寒骊真气淬炼到极致后返本还源的“寂火”，专焚神魂污秽，亦能灼穿因果锁链。火苗轻轻触上茧壳。没有爆鸣，没有焦痕，只有一声极轻的“嗤”响，如同雪落沸油。茧壳上银丝骤然绷紧，继而寸寸龟裂，裂纹中透出惨白微光。崔九阳屏住呼吸，左手五指如钩，缓缓探入裂缝——指尖触到的不是血肉，而是一片冰凉滑腻的鳞甲。紧接着，整枚妖魂茧轰然崩解！灰白碎屑如雪纷扬，银丝尽数断裂，化作点点流萤飘向归墟深渊。而在那团溃散的雾气中央，一条不足三寸长的幼龙蜷缩着，通体覆着霜色细鳞，龙角未成，只在额前鼓起两粒青玉般的凸起；双目紧闭，眼睑下却有暗金纹路若隐若现，正是寒骊血脉最核心的“溯光纹”。它尾巴尖上，赫然缺了一小截。崔九阳的心猛地一沉。他见过那截断尾——就在谷荷手中那柄长矛的锋刃上！寒骊龙尾最坚硬的“断岳刺”，被熔炼成矛尖，正日夜汲取敖烈们的龙气。“溟……”他哑声唤道，声音在归墟吸力中几近无声。幼龙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却将尾巴往崔九阳掌心轻轻蹭了蹭。那动作熟稔得令人心颤——三百年前，溟初化人形时，也是这般用尾巴尖勾他手腕，讨一枚山楂糖。崔九阳鼻腔突然涌上浓重铁锈味。他强行咽下喉头腥甜，右手迅速掐诀，七道寒骊符箓自指尖飞出，呈北斗状悬于幼龙周身。符纸无风自动，燃烧成青灰色灰烬，灰烬落地即凝为七颗核桃大小的冰晶，彼此牵引着旋转，渐渐织成一座玲珑剔透的微型冰宫，将幼龙温柔裹入其中。冰宫成型刹那，崔九阳左手猛然按向自己心口！“噗——”一口黑血喷在冰宫穹顶，血珠未落便被寒气冻成红宝石般的冰粒，叮咚坠地。冰宫内，幼龙倏然睁开双眼——左眼湛蓝如海，右眼却是一片纯白，白得不见瞳仁，只有一道细微金线横贯其中，缓缓转动，仿佛在丈量时间流速。崔九阳踉跄后退半步，扶住身后嶙峋黑石。他脸色灰败，唇色发紫，可嘴角却翘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醒了？”幼龙没应声，只是静静看着他，右眼金线转速渐缓，最终停驻。下一瞬，崔九阳识海轰然炸开一幅画面——不是记忆，是预兆。画面里，金甲虾校场血流成河。谷荷手持断岳矛，矛尖滴着龙血，脚下踩着四殿上尚未冷却的尸身。他仰天长啸，啸声中竟有龙吟夹杂，震得校场旗杆寸寸断裂。而校场高台之上，龙王端坐不动，束发金冠完好如初，眉心那道剑痕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一道极细的金线从额角蜿蜒而下，没入衣领——与幼龙右眼中的金线，分毫不差。崔九阳瞳孔骤缩。预兆未完，画面陡然翻转——海天柱轰然倒塌，碎片如流星砸向东海。无数龙宫将士在滔天巨浪中挣扎，却无人呼救。他们脸上皆无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齐齐望向海天柱废墟中心。那里，一尊由万条龙魂缠绕而成的巨大法相缓缓升起，法相面容模糊，可额前两粒青玉凸起，分明是溟的模样。法相抬手，指向归墟方向。崔九阳识海剧痛如裂，眼前发黑。他猛咬舌尖，血腥味激得神智一清，右手闪电般抽出三尺七，剑尖直指冰宫中幼龙右眼：“你右眼所见，可是未来？”幼龙轻轻点头，右眼中金线再次转动，速度比先前快了三倍。崔九阳剑尖微颤，却未收回。他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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