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刚连忙点头,不敢过于歪曲事实,将事情的大致经过比较客观地叙述了一遍。
无非是那台关键设备突然发生严重故障导致停产,马文坚持认为自己一直是严格按照操作规程作业。
故障的根本原因在于设备本身严重老化,以及之前几任领导只重生产,忽视长期保养所积累下来的隐患爆发。
他拒绝承担主要责任,并且因为性格耿直,在调查过程中态度强硬,言语冲撞,得罪了包括赵德刚在内的一些厂领导。
在缺乏直接证据指证马文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厂里领导层出于尽快平息事端、追究责任的需要,倾向于让这个“不听话”的马文承担主要责任。
陈冬河听完,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
这个马文,听起来是个典型的技术型人才。
技术过硬,有原则。
但性格耿直、不懂变通、不善交际,容易得罪领导。
而这,恰恰是他现在创业初期最需要的人才。
罐头厂起步阶段,最缺的不是溜须拍马之辈,而是这种有真才实学,能踏实干事,能把设备玩转的技术核心。
至于脾气臭、性子轴?
他有的是办法和手段让其乖乖发挥作用。
“好,这个人,我要了!”陈冬河当即拍板,语气干脆利落,“也算帮你们解决一个难题,清除一个不稳定因素。”
赵德刚脸上瞬间笑开了花,皱纹都挤在了一起,连连称是。
但随即又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为难和担忧:
“老弟,人是没问题,技术绝对过硬,包你满意!”
“就是……就是他那头犟驴的脾气,我担心他未必愿意去啊!”
“他要是知道是去给你……干私活,估计更不乐意了,说不定还会尥蹶子。”
“这人,死脑筋,认死理,不通人情世故!”
陈冬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褶皱的衣角,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自信: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把他家的详细地址给我,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从赵德刚那里拿到写着地址的纸条后,陈冬河没有耽搁,出门便骑着自行车,按照纸条上的指引,来到了位于县城边缘的一片老旧居民区。
这片区域与城中心的青砖瓦房不同,大多是些有些年头的土坯房。
墙体厚薄不均,不少已经开裂,用泥巴勉强糊住缝隙。
低矮的院墙用碎石和黄土垒成,许多已经坍塌了大半。
在这呵气成雾的季节里,整个区域显得格外萧索破败。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烟囱里冒着或浓或淡,带着煤烟味的炊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和劣质煤块燃烧后的呛人味道。
偶尔有穿着臃肿,颜色晦暗厚棉袄的居民缩着脖子,袖着双手,行色匆匆地走过。
陈冬河在一处看起来尤为破败,院墙几乎只剩半人高的院落前停下。
院门是两扇歪歪扭扭,饱经风霜的旧木门。
上面的漆皮早已剥落殆尽,露出里面干裂发黑的木纹。
门轴处锈蚀得厉害。
他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一个带着浓浓警惕和无法掩饰的疲惫的女人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谁啊?”
“请问,这是马文同志家吗?”
陈冬河隔着门回道,声音尽量平和。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窄缝。
一个面色蜡黄,身形瘦弱,看上去约莫四十岁上下的女人探出头来,身上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薄棉袄。
她眼角的皱纹很深,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和疑惑,上下打量着门外这个相貌俊朗、气质不凡的陌生面孔。
“你是?”
陈冬河露出一个尽可能温和的笑容:
“你好,嫂子。我姓陈,是来找马文同志的,想跟他谈谈,邀请他去我的罐头厂工作。”
“工作?”
女人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一些,里面黯淡的光彩骤然亮了一下,脸上的警惕如同冰雪遇阳般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期待和惊喜,以至于声音都在发抖。
“你是说……请我们家老马去干活?有班上了?!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陈冬河笑着点了点头。
他俊朗的相貌、沉稳从容的气度,在这种贫困潦倒的环境下,自然而然地给人一种值得信赖,并且“有来头”的感觉。
“哎呀!快请进,快请进!外面冷,同志您别冻着了!”
女人连忙把门拉开,情绪明显激动起来。
一边侧身让陈冬河进门,一边忍不住絮叨起来,话语里充满了积压已久的委屈和焦虑。
“同志,您可不知道,我们家里正为这事愁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