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眼神里却毫无温度,冷得像这山里的石头:
“赵龙海,慌什么?你儿子没事,就是挨了一下,晕过去了而已。”
“咱们兄弟也不想把事做绝,毕竟你赵龙海在这一片山里,打猎是把好手,名声在外。”
“我们老大发了话,想请你入伙。”
他顿了顿,目光像冰冷的毒蛇一样紧紧盯着赵龙海,继续道:“不过嘛,这入伙,总得有个投名状,表示表示你的诚意。”
“很简单,帮我们去一个地方,把那里的情况,仔仔细细地看清楚了,画张图回来。”
“这事儿就算成了,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赵龙海一听“那个地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比地上刚落的积雪还要白上三分。
他的瞳孔因极度恐惧而剧烈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声音都变了调,尖利而惶恐:
“亮哥!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那地方……那地方是能去的吗?”
“外面的人给你钱让你去探路,这……这分明是让你们去送死,是个天大的火坑啊!”
“一旦……一旦被上面查出来,咱们……咱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吃枪子儿!谁也跑不了!”
亮哥显然是个没什么耐心的狠角色。
见他啰嗦推诿,脸上那点伪装的平和瞬间消失,重新布满凶戾之气。
他不再废话,冷哼一声,朝旁边那个一直虎视眈眈的同伙使了个眼色。
那同伙会意,粗暴地将一个昏迷不醒、身材瘦弱的少年从树林阴影里拖了出来。
像丢破麻袋一样,毫不怜惜地扔在冰冷的雪地上。
那少年面朝下,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虎子!我的儿啊!”
赵龙海看到儿子被如此对待,眼睛瞬间红了。
血丝密布,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挣扎着想要扑过去,却被亮哥用猎枪遥遥指着胸口,不敢妄动。
亮哥“唰”地从后腰抽出一把寒光闪闪、刃口厚实的猎刀,刀身在暮色中泛着冷冽瘆人的光。
他朝着赵龙海露出一个残忍而戏谑的笑容,然后弯腰,一把拽起地上那少年的左手腕,猎刀高高举起,作势就要狠狠剁下!
“不!不要!亮哥!刀下留人!我去!我去!!!”
赵龙海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所有的坚持、恐惧和理智在儿子安危面前彻底崩溃。
他“噗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冰冷的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带着哭腔嘶声呐喊。
额头重重地磕在坚硬冰冷的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冬河伏在一丛枯黄坚韧的灌木之后,身形几乎与覆盖着薄雪的山石阴影融为一体。
唯有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透过交错枝桠的缝隙,紧紧盯着下方不远处那伙人的一举一动。
将他们的对话、神态,尽数收入眼底。
下方的空地上,气氛凝重得如同结了冰,连空气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赵龙海佝偻着背,仿佛在这一刻被抽走了脊梁骨,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不止。
此刻,那双平日里透着老猎户特有精悍光芒的眼睛,却只剩下被碾碎般的屈辱和一种被逼到绝境,走投无路的绝望。
那个被称为“亮哥”的凶悍魁梧汉子,抱着胳膊,脸上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嘲讽表情。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军绿色棉大衣,领口油腻腻地翻着,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别着不止一件家伙事。
他看着赵龙海,就像看着一只已经落入陷阱,连挣扎都显得徒劳的猎物,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早这样乖乖听话,不就啥事都没有了?”
“何必非要哥几个说那些难听的话,撕破脸皮,弄得大家面上都不好看,是不是?”
亮哥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拖长的腔调,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意味。
他顿了顿,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却带着更浓重、更直接的威胁,如同毒蛇吐信:
“你也放心,你儿子……现在还没死,活得好好的!就是脑袋上起了个包,晕过去了。”
“不过这山里风硬,冻骨头,你也知道,人在外头躺久了,保不齐就冻僵了,救都救不回来。”
“所以啊,龙海哥,动作可得麻利点,你儿子的命,可就攥在你手心里,看你舍不舍得用力攥住了。”
赵龙海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濒死般的低吼。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怒火。
那怒火几乎要喷涌出来,将眼前这些逼人太甚的家伙烧成灰烬。
但他目光扫过亮哥身后那几个叼着烟卷,斜挎着老套筒或三八大盖,眼神同样凶狠不善的汉子,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
那滔天的怒火终究被硬生生地压了回去,只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