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蓝染张开了嘴。
那个字刚刚从他漆黑的唇间吐出。
后面的话还没有来得及成形。
陈羽已经抬起了右手。
动作不快。
甚至可以说在蓝染的眼中很慢。
但就是这个看似平淡的动作,却让蓝染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陈羽的目光没有丝毫波澜。
他一直在观察。
从蓝染与崩玉的第一次融合开始,到蝶翼的生长,到面部的撕裂,再到刚才在乖离剑的毁灭风暴中完成的最终蜕变。
每一次进化,蓝染都会经历一个极短暂的僵直期。
那是崩玉重塑宿主身体结构后,灵魂与新躯壳重新建立联系的必经过程。
就像一台刚刚更换了全部硬件的机器,需要片刻时间来完成系统的重新启动。
进化的幅度越大,这个僵直的窗口就越明显。
而刚才那一次,是蓝染迄今为止最剧烈的蜕变。
从近乎被乖离剑彻底湮灭的边缘,被崩玉强行拉回并重塑了整个存在形态。
这样级别的进化所带来的僵直,绝不可能只有一瞬。
一秒。
或许两秒。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不过是一次眨眼的时间。
但对于陈羽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他等的,就是现在。
就是蓝染完成蜕变后、力量尚未完全与身体磨合的这一刻。
就是这个稍纵即逝的空隙。
五指张开,向前伸出。
手掌轻易的穿过了蓝染身体周围由最终融合状态催生出的灵压护壁。
这层灵压护壁的强度足以抵挡任何队长级死神的全力一击,但在陈羽的手掌面前,就像是一层薄薄的水膜。
灵压护壁的表面泛起一圈圈紫色的涟漪,随即在接触点处瓦解开一个手掌大小的缺口。
陈羽的手指触碰到了蓝染胸口最上方那个孔洞中的崩玉。
这颗散发着妖异紫色光芒的球体正在疯狂地脉动着,每一次脉动都向蓝染的身体输送着海量的进化能量。
它已经和蓝染的灵魂与肉体深度绑定,无数紫色的能量根须从崩玉表面延伸出去,深深扎入蓝染体内。
“这就是你不断可以复原的底气所在吧,蓝染……可谁会乖乖等你进化结束后啊。”
陈羽五指合拢,握住了崩玉。
崩玉在被触碰的瞬间剧烈震颤起来。
它似乎感受到了某种超越自身理解范畴的存在,紫色的光芒变得极不稳定,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那些扎入蓝染体内的能量根须开始疯狂地收紧,试图将自己更深地锚定在宿主的身体里。
但陈羽一用力。
咔嚓。
紫色的能量根须一根接一根地崩裂、断裂、消散。
每一根根须断裂时都发出刺耳的尖啸声,伴随着一团团紫色的灵子火花。
蓝染的身体剧烈痉挛了一下。
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虚脱感从胸口蔓延向全身。
陈羽将崩玉从蓝染的胸口孔洞中完整地取了出来。
拳头大小的晶体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仍然在微微脉动着。
散发着幽幽的紫光。
随着骑士不死于徒手的能力将崩玉侵蚀完成,崩玉很快就被蒙上不祥的黑红色。
崩玉与蓝染之间的连接也被强行斩断。
感受不到崩玉与自己的连接后,蓝染那张漆黑的脸上愣住了。
瞳孔里满是茫然。
他低头看去。
胸口最上方的孔洞空空荡荡。
原本崩玉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边缘焦黑的空洞。
原本与灵魂融为一体、正在将他推向神座的崩玉,彻底失联了。
他下意识想催动力量,想继续进化,想让崩玉回应他。
却发现崩玉不再回应自己的呼唤。
灵子残余像血液一样从空洞的边缘渗出来,沿着他漆黑的胸膛缓缓流淌。
蓝染能感觉到。
自己的身体正在崩溃。
失去了崩玉的持续供能,最终融合状态的维持变得不再可能。
六支蝶翼上的骷髅开始龟裂。
那些张着空洞嘴巴的骷髅头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紫色的光芒从裂纹中渗出,像是即将碎裂的瓷器。
蝶翼本身也在失去光泽,原本半透明的翼膜变得浑浊而脆弱。
进化被强行打断了。
就像一只正在破茧的蝴蝶被人从蛹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不完整的。
畸形的。
注定无法飞翔。
“不可能……”
蓝染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