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喝多了,两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领口也被扯松了几分。借着酒劲,他忘乎所以,连果脯那些年积累下来的禁忌,那些本应刻在骨子里的谨慎与分寸,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当一名金发碧眼的记者端着酒杯凑上前,笑盈盈地问出那句:“尊敬的李将军,您是如何看待外界称呼您为“缅北王”的?”
整个宴会场地忽然安静了一瞬,所有镜头都对准了他。
李炳仁醉眼朦胧,眼神里泛着迷离的光,嘴角斜斜一翘。“呵呵呵”
他摆摆手,语调里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屑,“这个什么“缅北王”有什么意思?我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打了个酒嗝,声音忽然压低又忽然拔高,“不过,代替那个背信弃义的卢主席,做个滇省的王倒可以考虑。各位来宾,我现在可以自负的说一句,也就是看我想不想做……”
话音未落,记者们面面相觑,随即闪光灯疯狂地亮成一片。李炳仁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踩上了一根最细最危险的钢丝。
那一天他膨胀到了极点,不过,仅仅过了两天,一切都变了。
那是一个雾色浓重的清晨,韦司令在群山间的指挥所里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铅笔。他看了一眼腕上的表,轻轻说了两个字:“开始。”
刹那间,炮火撕裂了寂静。李炳仁尚在临时住处裹着毯子酣睡,被第一轮爆炸声震得从床上滚落下来。他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可能?
总攻来得又快又猛。那些兵痞子起初倒还负隅顽抗,毕竟手里攥着枪,身后已无退路。有些人甚至真的以为自己能打出一片天地。
然而,面对解放军十倍的兵力压制,绝对火力的覆盖,那点狠劲很快就见了底。
炮火犁过阵地,硝烟呛得人睁不开眼,机枪点射像镰刀割麦一样扫过战壕。他们可以做亡命之徒,却做不到持续作战、奋不顾身争取胜利。
当身边的弟兄一个接一个倒下,当通讯彻底中断、求援无门,不知是谁第一个扔下枪开始往后跑,紧接着,溃败如潮水般蔓延开来。什么命令,什么军纪,此刻都成了废纸。
至于那位“李大英雄”,此刻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他手忙脚乱地扒下一身普通步兵的灰布衣服,胡乱套在身上,连帽子都戴歪了。
他推开试图阻拦的副官,匆匆踏上了逃亡之路。一路上他不敢回头,耳畔是越来越近的枪声和喊杀声。
他跌跌撞撞地穿过灌木丛,鞋底磨穿了,脚掌被碎石割破,鲜血洇湿了泥土,但他一刻也不敢停。
很不幸,或者说,命运的讽刺才刚刚开始。李炳仁虽然侥幸逃过了解放军的追击,在溃兵丛中摸爬滚打、几度险象环生地蹿到了边境线上,可当他们这群残兵败将刚一露头,便被一支严阵以待的部队拦住了去路。
“放下武器!我们需要甄别。为了边境安全,所有人不能例外。”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指向他们,装甲车就正对着他们,发动机低吼着,排气管喷出阵阵热浪。
溃兵们面面相觑,终于有人第一个扔下枪,接着哗啦啦跪了一片。李炳仁混在人群中,也弯腰放下了那支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步枪。
他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毕竟,这里可是“自己的地盘”。只要入了境,只要见到林译,总能说清楚,总能回到以前的日子。
岂料,没有人听他辩解。也没有人跟他说话。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像是面对一群牲畜,面无表情地清点人数、搜身、绑上手腕。
所有人被驱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一座农场。四周是高高的铁丝网和岗楼。李炳仁试图喊出自己的身份,但迎接他的只有沉默和冰冷的枪托。
从那天起,所有溃兵都被关进了农场,进行劳动改造。寒风下开荒,寒风里搬石头,吃的是一碗稀粥配咸菜。李炳仁的手磨出了血泡,脊背晒得脱了一层皮。
不久之后,他们全体被驱逐出境,连一纸文书都没有,只是被赶上卡车,拉到边界线外,然后推了下去。
林译随即发表声明,“驻地部队仅维护自身利益,无意插手缅南事务,也无意对华夏构成威胁。前番与缅南政府军作战是不得已自卫。而李炳仁的行为是其煽动军中势力进行的叛乱,已被解放军歼灭大半,残部不得入境,全部驱逐!”
至此,李炳仁成了丧家之犬。他在几个亲信的护送下,一路辗转,偷渡过海,终于爬上了宝岛的土地。
他曾经以为,到了这里,一切总该结束了。委座会念他曾经的苦劳和忠诚,会认真听他的解释,会重新起用他。
但是,他回去之后,并没有迎来想象中的待遇。没有接风宴,没有嘉奖令,甚至没有人来问一句经过。
一辆黑色轿车直接将他拉进了一座阴森的碉堡建筑,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他被关进了监狱,连一